第200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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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目 更新:2022-08-30 00:30 字数:6358
快步走在深浅不一的积雪里,望着侍卫向他投来的友善目光,铁斧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参与火枪试射时的情景。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异族沙民,灰堡民众总对他露出怀疑和警惕的神色,哪怕在小镇里居住了五年之久,以一手精湛的箭术打动了周围的猎户,但出了旧区,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以猎户的身份一直隐居在这块贫瘠之地,不是老死在床上,就是死于邪兽或猎物的利爪之下,没想到殿下竟然会看中身为沙民的自己,还让自己见识到了天火与雷霆的力量。接下来的转变快得令他目不暇接,从组建民兵队奋力抵抗邪兽,到边陲镇第一军成立,他由猎户队队长一跃成为第一军总指挥。更令人意外的是,正因为殿下对待女巫的态度,他还在小镇再次见到了傲沙氏族的继承人,卓尔·银月大人,弥补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。对于这份信任和赏识,以及对自己命运的补偿,铁斧早已在心底立誓,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这位新的主人。
走近试验场中央,铁斧见到了罗兰殿下的身影,令他稍感意外的是,除了殿下和首席骑士等人外,还有好几名沉睡岛女巫。
“殿下,铁斧向您报道!”他上前两步,朝王子行军礼道。
后者点点头,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我们可以开始了。”他将两杆长枪发到铁斧和卡特手中,“这是我新研制的武器之一,还处于在原型试制阶段,数量有限,轮流来试试吧。”
铁斧仔细端详了一遍手中的新枪——它的外形和转轮步枪极为相似,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装弹部位上:新枪支没有弹巢。
他愣了愣,难道这支枪和最早的燧发枪一样,需要从枪管前端填弹?
“它的名字叫栓动步枪,”好在殿下很快解释道,“子弹采用了最新的无烟双基发射药,口径为8毫米,虽然低于12毫米的转轮步枪,但威力反而更大。”他将枪身翻了个边,“弹药从扳机前方插入,每一个子弹夹可以嵌入五发子弹,不过它并不能像转轮步枪那样连续击发,需要手动退壳和上膛。”
按照王子殿下的演示,铁斧很快明白了新步枪的操作方法,并且举枪试射了一夹子子弹——新枪的劲头颇大,每次扣下扳机,他都能感受到枪托对肩部的撞击,而且声响也比转轮枪嘹亮得多。
五枪射完,他注意到枪口前方几乎没有烟尘,若是换成老式步枪,五发子弹喷出的烟雾足以将视线全部遮蔽住了。这大概就是殿下所谓的“无烟弹药”的功劳,然而枪支本身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,比起转轮枪与燧发枪之间的巨大差距,新式步枪不说没有进步,铁斧甚至觉得它还不如转轮枪。最明显的地方就在于,射速变慢了。
相较瞄准目标后可以连续击发的前者,新枪在站立射击时极为不便,手动上弹后举起枪身还得重新瞄准,这个过程尽管比燧发枪要快上许多,但需要短时间内压制敌人——例如清理长歌要塞叛乱贵族时,在街角或屋内爆发近距离遭遇战,新步枪就远不如转轮枪那么好用了。
铁斧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试射感受说出来后,卡特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。
王子点头道,“的确它不如转轮枪那样便捷,不过优点也十分明显。安德莉亚,你来演示一下,”他将一把步枪交到女巫手中,“记得使用能力射击。”
“嗯哼,”金发女巫接过枪支,熟练的拉栓上膛,看得出她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把武器,“看好了!”
随着三声震耳的枪响,铁斧惊讶地发现,摆放在最远处的三块木靶依次倒下——子弹不仅击中了只有指甲大小的目标,而且命中的部位还是靶子下方的立杆。
要知道他们离标靶的距离至少在四百米以上!
“殿下,这是……”卡特不敢置信道。
“安德莉亚的分支能力让她能够精准地命中目标,无论手中的武器是弓还是枪,”王子笑道,“不过它并非直接作用在弩矢或子弹上,而是对武器性能的准确掌握——换句话说,如果是靠自己投掷的石头,估计只能击中十米左右的靶子,而投出去的若是只飞鸟,则很可能什么也命中不了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普通人只要经过训练,也能达到这个程度?”
“没错,这就是栓动步枪的最大优点,它不会因为弹巢和枪管之间的缝隙漏气,从而使射程和精确度大大提高。”罗兰点点头,“当搭配上瞄准镜后,即使在普通士兵手中,也能准确击毙四五百米左右的敌人,而转轮枪的精确射击距离尚不到百米。”
铁斧顿时明白了这把武器的可怕之处,大多数人都不会提防在这个距离上发起的偷袭,只要藏身于民居或高地之中,就能轻易夺走重要目标的性命,如果是夜莺大人持有的话,几乎没人能防备从角落里射出的子弹。
“殿下,您说好等批量生产时要送我一把的哦。”安德莉亚掩嘴道。
“当然,”罗兰将两把步枪收回,走到另一旁,将一块隆起的布匹揭开,“事实上,栓动步枪不过是测试前的开胃小菜,这东西才是今天试射的重点。”
当遮掩在麻布下方的武器露出真身时,铁斧瞬间就喜欢上了它——比起用木柄和铁管拼成的步枪,这架新火枪通体漆黑,仿佛全身上下都由金属构成,体积也庞大得多,加上下方的三角支架,差不多近半人高。长长的枪管足有半个手腕粗细,锃亮的子弹密密麻麻挂在一条布带上,与宽大的枪身连接,不管是其外形还是架势,都与之前的武器截然不同。
第四百七十五章 光辉
“这是一挺重机枪,使用的子弹和栓动步枪完全一致,只要将子弹从布带中抽出,就可以用新步枪发射出去。”王子殿下拍了拍这架粗壮的火器,“至于它的机构原理要比步枪复杂得多,说了你们也听不明白,就不在这里赘述了。我把它命名为马克一型重机枪,接下来就由我亲自演示一遍。”
当他坐在火器后方,压下尾部的扳机时,铁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
只见枪口乍现出连绵不绝的火光,喷出的气流震起了蓬松的积雪,子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一般,接二连三地朝枪身涌去,而另一端,冒着热气的弹壳一个接一个快速弹出,眨眼间地上就落下了好几十个!
明明眼前只有一架火器在射击,声势却比一个小组的火枪队连射还要惊人,枪响连成了一串,前后根本听不到间隙。王子没有瞄准远处的标靶,而是对准了前方不远处的雪地,密布的子弹带起了一道道雪柱,整个地面像是沸腾了一般,一道雪柱没未落地,另一道雪柱已经飞腾起来,仿佛子弹在那片区域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,任何试图穿过的人都会被打得粉碎。
“这……也太惊人了。”首席骑士喃喃道。
不止是卡特,铁斧用余光扫过其他几人,除了一直守在罗兰身边的夜莺大人面色没有太多变化外,其余女巫皆是目瞪口呆的模样。而那位身负巨剑的黑发女子灰烬,神色则更加复杂,有震惊,有迷茫,还有失落。
铁斧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感同身受之情,他能成为傲沙氏族的侍卫长,靠的正是从小苦练的弓术和刀法。而那些天赋卓绝,在氏族角斗中长久不败的勇武者,更是各位族长争相拉拢的对象。可哪怕反应再敏锐,身手再矫捷,也无法避开根本看不见的子弹,就连火枪需要换弹的缺点,在马克一型面前也不复存在,可以想象得到,如果第一军能装备上十到二十挺重机枪,敌人苦练十余载的搏杀技巧都将变成笑话。
这种感觉必然不太好受。
……好在他已找到了新的道路。
……
叶子在枝丫间快速穿行,将闯入迷藏森林的邪兽驱赶向城墙方向。
如今她能掌控的区域已接近小镇大小,这些植物相当于她的眼睛和肢体,不仅可以按照她的意志生长,还能构筑起对抗外来者的防线。只不过殿下反复强调,不需要由她出面来应付敌人,遇到强大的邪兽或魔鬼,通知小镇的守备军就行。特别是后者——万一被发现端倪,导致魔鬼摧毁整片森林的话损失反而更大,以后还得靠她来提供早期预警,而且能按需求调整的森林物资也是一笔极大的财富。
为此,叶子在靠近小镇的位置开拓出了一片空地,打算等邪月结束后就开始种植新一批“黄金一号”小麦,这次有了森林之心为她提供魔力来源,用于做种的麦穗几乎能源源不绝的生长出来,就算提供给整个西境的农夫也不成问题。
就在此时,她感受到有一群狼形混合种进入了密林边缘。
叶子瞬间将目光投向这批入侵者,只见八只壮硕的邪兽正在向森林深处逃窜,就在她打算利用飞行信使通知第一军,再将它们赶回城墙时,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之处。
它们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凶恶,就像是被什么驱赶着一般仓皇逃串,接连伸出的树枝和藤蔓也无法阻挡它们飞奔的脚步。
难道……魔鬼又来了?
叶子皱起了眉头,就在她准备扩大扫视范围时,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丝温热。
她猛地抬起头,只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露出了几道裂口,金色的光泽从云从中钻出,洒向白皑皑的西境大地——
……
“这个地方要怎么处理?”提莉指着书上的一处算式。
“嗯……此处应该把式子四代入,合并成新的方程式,然后求导,即可得到书上的公式。”安娜在草纸上飞快写下推导过程,“大概就是这样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提莉拍手道,“如果取这个变量的话,那它的结果应该趋近于1。”
“你真厉害,竟然能心算出这个结果。”安娜赞叹道。
“嘿嘿,”五王女不好意思地笑道,“这是我的能力嘛……你才是真的厉害,可以这么快学会他编写的新教材。”
安娜露出柔和的笑容——这份微笑只有在提到罗兰·温布顿时才会出现。
每当这个时候,提莉便会情不自禁地心生感慨,不管罗兰是不是以前的那个四王子,能让淳朴善良的安娜如此喜欢,就不可能是个邪恶之徒。事实上,越是和他相处,便越能感受到他那份的独特魅力——罗兰另类得就像天外来客,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贵族都格格不入,但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放心。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提莉有时甚至会忍不住想,邪月若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。当她把对方所有知识全部学会时,就算罗兰缄口不言,自己也能真正了解他了吧?
摇摇头,将思绪收拢,正当她准备问出下一个问题时,手指指向的书页位置忽然变得明亮起来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,只见之前还飘荡着零散雪花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迸射出丝丝光芒,阔别已久的阳光将云层镀上了一条金边。而在镇子里忙活的人们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,很快涌上街头的人越来越多,人们开始欢声鼓舞。
提莉怔怔地望着天际,心情五味杂陈——
……
枪声停息下来,王子殿下的脚边堆满了弹壳,枪管冒出阵阵白气,前端甚至能看到一抹暗红。
现场鸦雀无声,没有人发表看法,也不需要做出评价——从大家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,这台新武器所带来的震撼。
铁斧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,以沙民的方式跪了下去。
“这个世界是您的了,殿下。”
这便是他找到的新道路——追随在罗兰殿下身后,率领装备了全新火器的第一军,为他开疆拓土。
一只手递到了铁斧跟前。
把他扶起来后,王子殿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自得,而是望向绝境群山方向,沉声道:“可我们真正的敌人……是魔鬼啊。”
即便如此,我也会为您征战到底。铁斧还没有说出口,一道耀眼的光芒忽然划破天空,直坠大地。身后的女巫发出了惊叹,罗兰也仰起头,露出了笑容。光芒越来越多,很快变得不可直视,乌云如同遇上烈火的冰雪般悄然消散,太阳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邪魔之月结束了。
第四百七十六章 胜利日
天还未亮,卡库西姆的房门就被人敲得乓乓直响。他打了个哈欠,下意识想要去取外套,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,到这里来起床的第一件事已不是批上外套了。
厚实的砖墙将寒意阻挡在外,不可思议的暖气则让房间里始终保持着温暖,不管外面风雪有多大,屋内都不会像过去那样四处漏风,或是顶棚渗水,如此好品质的住宅,放到金穗城基本是贵族才能享用到的东西——当然,就是面积小了点。
他打开门,外面站着的小伙子正是自己的副手梭鱼,“您怎么还没起来,我们得抓紧时间,船长先生!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子了!”
“需要这么早?”卡库西姆探头望了眼天色,晨曦刚从云层中探出头来,柔和的晨光将天际照亮了一个小角。
“当然!我听隔壁的邻居说,这次胜利日庆典还会有星花剧团的戏剧演出,去晚了恐怕连广场都进不去!”
“好吧,你等我下。”老人耸耸肩,回到睡房里更换衣服,望着另一张空荡荡的床铺,他轻声叹了口气。胜利日么……也不知道长歌要塞有没有这样的庆典,不然维德就错过了。
两人出了门,朝广场区走去,街道两旁的树干上牵起了绳索,绳索下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。加上晨光的映照,整个小镇的气氛变得焕然一新。时不时有人从岔路汇入主道,和他们并肩前行,看样子也是打算前往广场区。
关于胜利庆典的消息,卡库西姆还是从梭鱼那儿听到的——王子殿下为了庆祝领地平安度过邪魔之月,将邪月结束后的第一天命名为胜利日,这一天,小镇不仅全员休假,还会在中心广场举办盛大的篝火宴会。得知这个消息的副手兴奋地跑来邀自己一同去参观,想来想去觉得闲着也是闲着,老人便答应了他的提议。
步行至广场区,中央地带已经用木栅栏在剧台周边隔出了一块空地,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,不少人来得比他们还早,将空地四周围上了三四层。两人赶紧找了一处靠近剧台的位置,边聊边等待庆典开始。
当太阳升至头顶时,广场上已经是人潮汇聚,而王子也适时出现在剧台中央。他刚一现身,卡库西姆便听到了压倒性的欢呼声,身边的人都激动地举起双手,向他们的殿下高呼万岁!
四王子微笑着等待人民呼声平息,举起拳头高声道,“我们再一次,战胜了邪恶!”
这回广场上空顿时爆炸开来,震耳欲聋的应喝让老人心头颤动不已,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深受民众拥戴的领主了。
“我的人民,不管你来自哪里,西境也好,北地也罢,又或者是东方与极南角,只要你为此地做出了贡献,这份荣耀就属于你!它属于每个为边陲镇付出汗水和鲜血的人们!”王子沉稳且包含情绪的声音如同拥有魔力一般,并未高声喊叫,却能清晰地传到卡库西姆耳中。“而今天的胜利日,就是为你们而设的日子——邪恶没有被彻底消灭,它迟早会卷土重来,但无论敌人来多少次,只要我们团结一致,齐心协力,胜利终将会属于我们!”
老人从未听过一名王室贵族会和平民并称“我们”,但殿下看上去丝毫不以为意,他望向民众的眼神是如此自然,完全没有贵族常见的高傲和不屑,似乎在王子眼里,所有领民和他都是一个整体。
不可思议,却意外的……协调。
“现在,让我们尽情欢呼吧,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,举杯庆祝!”
“殿下万岁!”
“胜利万岁!”
欢声响彻广场上空,所有人都举起了右手,向殿下表示敬意,就连卡库西姆也不例外。
“这才是值得我效忠的领主大人!”梭鱼激动地拍着胸口说道。
接下来便轮到了星花剧团登场,不少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。
“好久没有看过他们的演出了。”
“艾琳女士还是那么漂亮!”
“但比起梅伊小姐来说,总觉得缺少了一份韵味。”
“该叫梅伊女士了,你不知道么,听说她马上就要嫁给首席骑士为妻,王子殿下都送出了贺礼。”
听到周围议论纷纷,梭鱼不由得好奇道,“剧团的名字要么跟剧院一致,要么和地名相同,为什么边陲镇的剧团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?”
“你不是西境人吧,”身边立刻有人解释道,“梅伊女士和艾琳女士都是来自于长歌剧院,一个被称为西境之星,一个被叫做明日之花,现在都到了边陲镇,自然就叫星花剧团了。”
“快看,开始了!”
这不是卡库西姆第一次观看戏剧表演,不过故事的内容却格外新颖——不是讲述贵族间千篇一律的爱情,而是一段对西境历史的演绎……台上的演员分饰数名生活在边陲镇的普通人,他们从面对邪魔之月时的无助和彷徨,被人像羔羊一样驱赶,到决心留在小镇,和残暴的邪兽斗争到底,整个故事充满波折,振奋人心。当饰演的角色在饥寒交迫中逝去,或是为了保护亲人战死在防线上,都会让现场的人们感同身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