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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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目 更新:2022-08-30 00:31 字数:4963
叶子早已准备好了“靶场”——两排橄榄树直通花园围墙,尽头处的葡萄藤悬挂着一块钢板和一件胸甲,标靶离木棚约两百米左右,这也是转轮步枪的常规作战距离。
“开始吧。”见魔鬼抓起骨矛,罗兰示意道。
“是。”
和风话音刚落,狂魔的手臂便膨胀起来,胳膊上镶嵌的魔石发出微弱的黄光,接着它躬身迈步,将骨矛用力掷向目标——
只见一道白影闪过,远处的盔甲发出清脆的嗡鸣声!
而它的手臂也迅速干枯下去,如同耗尽了全身的气力一般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元气大伤的缘故,这次恢复时间远远超过往常战斗,差不多半个时辰后,它的手臂才逐渐回复原样。
当然,投掷威力倒是一点不小。
骨矛完全洞穿了胸甲,并牢牢扎在围墙上,拔出来后可以看到,矛头已经在撞击中破碎,如果换成铁质短矛的话,威力会更大一些——不过从狂魔的穿着来看,敌人对铁器的运用似乎比人类还要差劲,就连高阶魔鬼的铠甲,也不像是纯粹的金属制品。
想来想去,大概是因为金属熔炼需要高温火焰,而红雾恰好不耐高温的缘故。如果爱葛莎的情报准确无误的话,魔鬼的用火条件必然十分苛刻,如果说人类的文明起源于火种,那魔鬼恐怕就是天生的憎火者。
接下来的测试是快速投掷。
狂魔被迫以最快的间隔投出两支骨矛,同时发出痛苦的吼叫声——看来即使身体被控制,也免除不了超负荷使用魔石所带来的剧痛。当投掷结束后,它的手臂整个瘫软下去,犹如一截干枯的树皮,并再也没能恢复过来。
而这一回,两支骨矛都在三毫米的钢板上撞得粉碎。
由此可见,狂魔最有威胁的攻击手段和使用黑火药子弹的转轮步枪相当,换成装填无烟弹药的栓动步枪则能在这一距离上轻松击穿钢板。
第五百五十八章 “美”
得出这个结论后,罗兰稍稍松了口气。
同为底层战力,魔鬼并没有超越常规热兵器的作战效能,在五百到一千米距离上,机枪和火炮足以粉碎一切站立着的敌人,而投矛攻击显然不适用于战壕战,从魔石充能到生效需要三到五秒时间,只要子弹产能跟上,狂魔甚至不会有机会投出短矛。
这意味着至少在两军交锋的正面战场上,人类绝对拥有一战之力。
“如果你出生在塔其拉该多好,”爱葛莎望着罗兰手中的武器感叹道,“沃土平原的普通人多于灰堡百倍,女巫也是如此。若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把长枪的话,或许魔鬼早就滚回它们来时的地方去了。”
罗兰笑了笑,心里却并不这么认为。
毕竟四百多年前是女巫主导的帝国,假设真有一种武器能让凡人具备超越女巫的力量,联合会高层会欣然接受它的存在?在任何时代,女巫都是少数派——从曙光境一路败退至沃土平原,人类也有千万之多,女巫则不过数千,而那些被压迫已久的普通人,又会心甘情愿地踏上战场?一旦实力发生逆转,统治阶层瓦解必然将引发内乱,为人类存亡而战这种理念即使在民族主义觉醒后,也显得极为空泛,更别提一群过着奴隶制生活的人能抱有此类崇高的理想了。
当然,这些话他不会当众说出来,爱葛莎只是探秘会的一名研究员,还是不要让她涉及政事比较好。
伤害试验结束后,安娜再次切断魔鬼的四肢,将它装进了铁笼中。
“这样就好了么?”爱葛莎问。
罗兰摇摇头,“今天暂时先到这里,明天上午再进行受创试验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测试魔鬼各部位对枪击的抵御能力,以及化学药物、狂化丸和梦境水的效果,”他沉吟道,“对了,红雾的成分也让露西亚试着分离下,看看能得到什么。”
可惜不能长期饲养魔鬼,不然有娜娜瓦的治愈能力,只需少量的魔鬼样本就可以得到较为全面的数据。
爱葛莎打了个哈欠,“随你的便,不过我需要两名女巫助手来制造符印,另外材料也得提前准备好,一旦魔鬼死亡,血液坚持不了太久,所以最好是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开始融解神罚之石。”她顿了顿,“对了,你想好要制作哪种符印了么?”
“只要魔石足够,任何一种都能做出来?”
“当然,”她点头道,“失败不会消耗石头本身,最多让我……不,没什么。”
罗兰挑眉,“让你什么?”
“不用在意,口误而已,”爱葛莎撇撇嘴,“顶多让你损失点普通材料罢了。”
见对方不想再说下去,他也没有继续追问,“让我先研究下《魔石大全》,明天早上再告诉你答案。”
……
今晚注定是无眠的一夜。
伊蒂丝·康德站在窗边,眺望夜幕中的城市——商人常说,烛火意味着财富,入夜后越是明亮的地方就越富裕。她以为灯火通明的场景只会在王都内城区的酒馆或剧院边见到,但在这里,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彻夜长明。
赤水河的南岸就是如此。
远远望去,岸边如同被点亮了一般,但又不是篝火所发出的橘红色光芒,而是一种柔和的黄光,稳定而明亮,仿佛隔上了一层细纱的太阳之光。
在这样的光照下,整个工厂区夜间都会不停歇地生产出各种各样的货物——他们称其为工业产品。
蒸汽机便是其中之一。
下午的参观让伊蒂丝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,这种震撼远超过战场厮杀或者是别的什么……就连陛下所谓的废除封地令也无法与之相比。
当她走进工厂,看到一块块粗糙的铁锭被飞快转动的砂轮磨去边角,再由钻头旋出一个个孔洞时,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。特别是在最后,满是油污和碎屑的铁块经过清洗变成亮晶晶的零件时,竟有种新生的美感。
在机器的轰鸣声中,坚硬的材料被加工成各异的形状,然后以独特的方式组合在一起,便可自行运动——这是何等奇妙的力量。
工厂的地上流淌着污水,金属的碎屑到处都是,以及噪音和潮湿的空气,并不算美妙的地方,伊蒂丝却整整待了一下午。
而且她清楚地记得,带着使者团参观的市政厅官员一脸不耐烦的模样,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嘈杂的地方。直到一行人打算回府,那人才松了口气,同时有一句话令她记忆犹新,“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?也只有罗兰陛下才会认为这些黑疙瘩蕴藏着美了。”
蕴藏着美?
伊蒂丝刹那间感到了强烈的共鸣。
没错……这就是美,是纯粹的力量带来的美,是可以把金属肆意揉捏改造的美,特别当她了解蒸汽机的运作原理后,又多了一种借助自然大势的美。
这种美丽远不是绚丽多彩的宝石或是精致华贵的衣裳所能比拟的。
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隐隐被触动了。
陛下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些知识的?除此之外,他还知道些什么?
忽然,卧室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伊蒂丝的思绪。
“姐,我洗好了,”科尔探头进来,“水还是热的,你要接着洗吗?”
“让仆从烧盆新的,”她吩咐道,“这里的取水原理你弄明白了没?”
“我找人打听了下,管子里的水似乎是从那些竖立的铁塔中流出来的,”科尔摸摸脑袋,走入房间,“至于水是如何从井里跑上去的,他们也说不上来。对了,浴室里有一样东西你一定要试试,看上去像是特殊的油脂,但沾水后会发出清香,用来清洗身子简直棒极了,我敢打赌就算是牛奶玫瑰浴都没这么舒爽!”
这也是陛下的刻意安排么?伊蒂丝不由得暗想。使者团的住所位于城堡区附近,是一座四层楼的房屋,顶层甚至比城堡还要高出半截,不仅能欣赏到无冬城的夜景,就连房间的布局和设施都颇为巧妙——虽然不大,住起来却极为舒适。听市政厅接待的官员说,这是陛下专门为外地使者准备的旅馆,似乎叫“外交楼”来着。
在她看来,无论是拧开阀门便源源不断涌出的清水,还是科尔赞不绝口的洗涤物,应该都是罗兰·温布顿有意为之的展示。
第五百五十九章 制度之论
“你怎么看。”伊蒂丝回到床边坐下。
“浴室么?”
“我是说新律法。”
“呃……”科尔面露犹豫之色,“我明天就写信将陛下开出的条件告诉父亲,但我觉得他不会答应的。”
“是吗?”伊蒂丝不置可否。
见她没有否认,科尔的胆子稍稍大了些,“陛下给的那本册子我也看过了,先不谈上面的内容是不是真的,其中拿来做例子的最大贵族仅仅是位伯爵之子,现在则相当于没有封地的公爵——说真的,如果我只是个爵士,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但父亲是名正言顺的北境执掌,永夜城公爵,地位和权力都与这位金银花长子相差甚远,一旦答应陛下,就意味着将领地拱手让人。这可不是提升,而是实实在在的下降。”
“说得不错,”伊蒂丝微笑着点点头,不过还未等弟弟高兴起来,她便接着说道,“可是你忽略了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就是我们能占住这些地位和权力。”
科尔神色一僵。
“你显然把注意力放到了手册后面的那些故事上,不过我更在意它开篇的这段话。”伊蒂丝拿起床头的宣传手册,翻开封面,“如果这是陛下的想法……不得不说很有意思。”
“封建的……成因?”科尔探头道,“你弄明白它的意思了吗?”
“只是一个生造词罢了,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现行的制度,或者把它称作贵族也行。”
弟弟露出迷惑的神情。
伊蒂丝暗自摇摇头,这些内容乍看起来颇为拗口,放在宣传手册里作为开篇似乎莫名其妙,远不如后面的实例来得生动,不过若能理解它真正的意思,便会发现这才是罗兰·温布顿决定实施新律法的依据。
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新颖透彻的说法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们为什么要把土地分封给手下的骑士和家臣?”
“这样他们才会忠心于康德家,”科尔嘟囔道,“而且还能招揽到更多的勇武之人来投效。”
“如果父亲把北地全部占有了呢?”伊蒂丝接着问。
“你是说全部归于家族吗?”弟弟思索了下便摇头道,“当然不行,若是占有全部领地,骑士们就会离开北境了——他们没有了产业,肯定会去其他地方寻找机会,小贵族也是如此,那样不就等于数个城镇只有康德一家贵族了吗?”
“不好吗?”
“当然!”科尔眨了眨眼,似乎在不解为何姐姐会提出这样浅显的问题,“北境那么大,单靠我们一家哪里管得过来啊,假如断崖城遭受袭击,侍卫们从永夜城出发,光是走到那里都需要半周左右,这还不包括消息传递的时间。而且平时收税和收粮也很麻烦啊,我们总不能指望那些贱民自觉地上缴这些东西吧。”
“所以我们为了保有自己的土地,不断扩充属下的封臣,归根到底是出于战争的需求以及管理能力有限所造成的——这也是陛下认为封建制度的主要成因。”伊蒂丝轻抚书页,“然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,无论我们怎么扩大队伍,都无法阻挡陛下的雷霆一击,他的军队在整个王国没有敌手。同时陛下也坚信,一个强大的市政厅能管理好全境的事宜,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把土地分封给贵族。”
“这……”科尔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如何接话。
“罗兰·温布顿认为,这是历史的必然。”她指向开篇最后一句话,“功能完备的中央集权政府必然会取代分封贵族,因为统一的管理规划能更好的利用全境资源,发掘人民的潜力,从而使整个王国爆发出强大的生产力——而生产力则是决定哪一方势力能延续下去的决定因素。”
“胡说八道,”科尔低呼道,“生产力是什么,比谁更能种地吗?十个农夫也打不过一个骑士,而且管理全国……他哪来这么多人手来负责税收事宜,还不得委托贵族去办?万一那些人真能收上钱粮,跟现在又用什么区别?贱民可不在乎谁才是他们的国王。”
“在这一点上,我跟你一样好奇,”伊蒂丝扬起嘴角,“不过能写出这番话的人,不可能毫无准备便推行这套新律法,你觉得呢?”她顿了顿,“明天我们再去拜访他,这次换我来。”
“这么快?”科尔惊讶道,“平时你不是总等到对方提起你的身份才透露吗?”
“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,”伊蒂丝耸肩,“另外先不要写信给父亲,临行前你也听到他说了,这次出使由我做主。”
“难道……你想答应陛下?”他倒吸口气,“父亲会杀了你的!”
“嗯?”
“呃……不,我是说他会讨厌你的,”科尔改口道,“毕竟他让你前往的主要目的是保住他的公爵之位。”
“放心,我可没那么好说服,”伊蒂丝挑眉道,“既然他已经给出了条件,总得让我讨价还价一番才对吧?”
……
第二天的受创测试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送到了罗兰桌前。
魔鬼的身体并不比女巫强健多少,无论是枪械还是刀剑都能使其受到致命创伤,但大概是由于生理结构的不同,毒素类的伤害效果甚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