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岁月静好
作者:
初城 更新:2022-09-04 00:18 字数:6761
肖暖冲着老爷子的背影,调皮的做了个鬼脸。
霍厉霆斜眼瞥见她眼底那抹狡黠,深眸中染上暖意:“走,回去,不治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肖暖嗔他一眼:“你自己毒发的时候是什么样,自己心里没数么?”
“我这不是有你?”他看着她,目光濯濯:“你现在,就是我的万灵药。”
她是能勉强让他冷静,但那不是彻底解毒啊!
肖暖没有跟他解释,故作轻松地笑笑:“没事,这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多可爱啊!我们再等等,他肯定会同意的。”
霍厉霆环视着这里跟蛊毒毫不沾边的摆设,淡淡道:“就算他同意替我医治,也未必就能治好。”
“那也要试了才知道!”肖暖态度坚决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为什么站在这里?”
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传来,肖暖和霍厉霆回过头,看到一个提着竹编篮子的年轻女孩站在他们后面。
她穿着素色的长袍,五官普通,但气质干净淡雅,看着就是个极好相处的人。
放眼整个青白山,他们看到的就这一座院子,这个女孩跟刚才的老爷子必定关系匪浅。
肖暖扬唇淡笑,连忙客气地把自己和霍厉霆的来意解释了一番:“小妹妹,我们真的是很有诚意来求医的,请你帮帮我们,好吗?”
小姑娘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,为难道:“抱歉,我真的帮不了你们。爷爷从几年前开始就不玩蛊了。他不但丢掉所有关于蛊毒的东西,还在这里深居简出好几年,所以真的无能为力。”
肖暖吃惊:“突然就不玩了?还把所有东西丢掉?为什么?”
小姑娘摇摇头: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反正就是很突然的。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,自从爷爷放弃蛊毒后,整个人反而轻松开朗了。每天种种这些药材,在山里转转,不知道多高兴呢!我也不希望他再沾染那些东西。”
如果这脾气也算轻松开朗,那这老头儿以前得多暴戾阴鸷啊?
肖暖扯了扯嘴角,还在再争取一下。
霍厉霆拉住她的胳臂,淡淡摇了摇头:“算了,我们别强人所难。走吧!”
言落,他朝着小姑娘礼貌地点了点头,拉着肖暖就走。
肖暖被他拖拽着,不甘心地回头冲着院子喊:“小妹妹,你再帮我们劝劝你爷爷,我可以教他种出最好的药材。”
她的声音很大,隔着门老爷子也能听见。
老爷子捋着胡须气呼呼道:“哼,乳臭未干的毛丫头,也敢到我面前班门弄斧。做梦!”
霍厉霆拉着肖暖,原路回到桃林,直到完全看不见那座田园小院和那些药圃才停下来。
肖暖甩开他的手,不甘道:“来都来了,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试试。”
霍厉霆依靠着桃树,目光淡淡:“你还没听出他的意思?他这不是一般的归隐,是金盆洗手。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跟蛊毒有关系的人和物了。”
肖暖回想着老爷子抵触的态度,认同地点点头:“原来如此!哼,那么更要找他了。”
霍厉霆不解,疑惑地看着她。
肖暖拉着他在桃树下坐下:“他一见面就对我们这么抵触,还不让我们碰他的药材,肯定在我们还没发现他的时候,他就一眼看出你身中蛊毒了。所以,他肯定是高人中的高人。痴迷了一辈子的东西,不会这么轻易就丢掉的。你别担心,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让他出手。”
她的眸光闪闪,眼里全是晶亮的坚定。
霍厉霆情不自禁地伸手,揽住她的肩,侧头靠在她的头顶。
掌心的炙热隔着衣料传来,熟悉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,肖暖的心颤了颤。
她犹豫片刻,暗叹口气,顺从地将头轻靠在他的肩上。
他们相互依靠着,坐在绿草萋萋的桃花树下,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。
微风拂过,漫天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,如果一场盛世花雨。
女人乌发如墨,唇红齿白。男的高大挺拔,丰神俊朗。
无论此刻谁看到这样的画面,都会以为是误入仙境,遇见传说中的神仙眷侣。
“如果时间能就此定格,我也不枉此生了。”霍厉霆开口,语气温柔缱绻。
肖暖眼眶温热,她低下头,轻轻地咬紧唇瓣。
我不会让你死!绝不!
静谧温馨的气氛,并没有维持多久,就被若隐若现地人声打破。
肖暖皱眉,侧耳倾听,好像是有不少人在争吵。
“我们肯定是迷路了。转了这么久,分明是越走越远。”
“不可能,我的方向感很强,绝对没错,大家再坚持一下。”
很快,声音渐行渐远。
肖暖推了推霍厉霆:“你刚才听到了吗?好像是他们来了?”
霍厉霆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肖暖仔细一听,声音果然消失了。
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,声音又出现,而且比刚才清晰几分。
“在这么耗下去,大家会累死在这里的。”
熟悉的女人声音,透着疲惫,是赵晓棠。
肖暖立刻兴奋起来:“晓棠、黎磊,我们在这里!”
桃林的人,听到肖暖的声音就像是见到曙光,全都一扫疲惫,拿着东西互相招呼道:“走、走,我们朝着声音的方向走。”
肖暖听到这话,也赶紧拉着霍厉霆循着声音去接他们。
霍厉霆垂眸看着肖暖高兴地样子,忽然道:“你觉得这么走,能找到他们?”
肖暖脑子里全是马上要见到队友的喜悦,随口道:“难道不能?”
霍厉霆任由她拉拽着往前,轻笑道:“你刚才不是说这里有桃花阵?”
肖暖翻了个白眼:“我那是唬老爷子的,你也信。你刚才抱着我出来的时候,不是什么都没看,很顺利的吗?”
“哦。”霍厉霆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,不再说话。
两队人互相在林子里以声音为媒介,走了半个小时却还是没看到彼此的身影。
赵晓棠已经累得没了力气,她靠着一株桃树喘息道:“小暖,我实在走不动了,还是你来找我吧!”
肖暖因为心急,也累得气喘吁吁。
她单手撑在膝盖上喘气,渐渐回过味来,侧眸凝着霍厉霆:“你你、你刚才的意思是说,这里真的有桃花阵?”
霍厉霆漫不经心地看着她:“有没有桃花阵我不知道,但总之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。”
肖暖“噌”地站直身体,忿忿道: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,害我们在这里白转半天。”
霍厉霆握紧她的手,一拽,便见她拉倒身前。
他伸手,替她将一缕垂下的鬓发别到耳后,凑在她耳边温声道:“因为,我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。”
灼热的鼻息喷薄在耳廓,肖暖面颊一烫,又羞又怒:“无聊!”
她甩开他的手,气鼓鼓地背过身去:“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?”
见她真的生气,霍厉霆正色起来:“我错了,你让他们别吵,我给他们指路,行吗?”
只有在肖暖面前,他才像是被驯服的野兽,温柔又耐心,妥协到没有原则。
肖暖心里倏然一暖,声音有些发闷:“你真的知道路?你可不能再胡闹了。”
“遵命,老婆大人。”霍厉霆顺从的点头。
肖暖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。
可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,她狠狠剜他一眼,对着林子里的人喊道:“你们不要再说话,安静听着我给你们指路。你们按照我的提示走,应该就能出来了。”
林子里,众人面面相觑,但也没有其他办法。
回应之后,全都安静了下来。
霍厉霆深吸口气,闭上眼睛,片刻,他朗声道:“往前走三棵桃树,左拐。”
众人立刻照办。
悉悉索索声后,霍厉霆立刻道:“往前五棵桃树,右拐。”
“往前走七棵桃树,再右拐。”
“往前四颗桃树……”
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桃林中蔓延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肖暖侧眸看着专注的男人,深埋在心里的东西一点点破土蔓延。
几分钟之后,赵晓棠第一个走了出来。
看到肖暖,她立刻欣喜地冲过来,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:“小暖暖,你可想死我了!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肖暖浅笑,嗔她一眼:“夸张。”
接着是黎磊、洪烈……
像是在诡异的画面里开了一扇门,众人鱼贯而出。
黎磊冲上来给了肖暖一个熊抱,洪烈也过来,下意识地伸手。
“恩?”霍厉霆眸子一凛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声。
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,洪烈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下,只能尴尬地站到肖暖身边:“暖暖,你没事吧?”
肖暖摇摇头,浅浅一笑:“没事,我们都很好。”
她说:我们!
这才多久没见,他们已经缓和到如此地步了?再这么下去,她岂不是要跟他……
洪烈攥紧拳头,再不敢往下细想。
他怕自己会忍不住,直接让霍厉霆交代在这里。
霍厉霆看着他的样子,不屑地挑了挑眉。
白宇已经拿出药箱,心疼地为霍厉霆身上那些磕碰出的伤口消毒包扎。
陆浩然围着霍厉霆上下打量,啧啧道:“阿霆,可以啊!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的?难道几个月不见,你又背着我偷学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术?”
他将一张大脸,直接怼到霍厉霆面前。
霍厉霆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头,将他推开: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听到声音就有种奇怪的感觉,能判断出你们的所在。”
“这么神奇?”陆浩然瞪大眸子,满眼好奇:“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路线的?”
霍厉霆不耐地撇过头:“啰嗦!说是感觉,就是感觉!”
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特异功能?
众人靠着桃花休息,互相交换着眼神,又是好奇、又是羡慕,还又隐约透出几分敬畏。
陆浩然本着科学求真的精神,不依不饶还要追问。
肖暖不客气地打断:“陆总,适可而止吧!正事要紧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,环视众人道:“我们刚才已经见过传闻中那位蛊神,他不但不肯替我们解蛊,甚至连多看我们一眼都嫌烦。”
白宇立刻焦急起来:“那三少怎么办?我们给他钱,他想要多少就给他多少,不行吗?”
洪烈鄙夷地嗤笑一声:“隐士高人最不稀罕的,就是你们那点臭钱!”
白宇脸色惨白,咬了咬唇:“你有本事,那你倒是让他给我们三少治啊!”
洪烈的身份是青白国的三王子,这里又是青白国的地界,多少应该有些面子。
但所有的世外高人性情都一样古怪,若是这点面子没派上用场,场面必定极其尴尬。
卧纲不能让洪烈冒这个险,先开口建议道:“要不,我们来硬的?”
“不行,肯定不行。”赵晓棠抱着臂,来回踱步:“医者治病救人,用强也太不尊重人了。就算那个蛊神脾气古怪些,我们顺着他的心意多求求他,大家都去求,说不定会有用的。”
黎磊摇摇头:“你还不了解小暖么?她见面就是三分笑,估计已经软硬兼施,好话说尽了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肖暖身上。
肖暖点点头:“聪明。”
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,抬眸时眼神又坚定起来:“无论如何,我们已经到了这里,总不至于就这么回去。反正大家辛苦一天,应该都累了。不如我们先把帐篷什么的拿出来,就在附近安营扎寨,先休息一下,再慢慢想后面的事。”
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能先这样。
霍厉霆带着众人出了桃林。
肖暖选中院子对面的一块空地:“行,就在这里吧!地势平整,还能随时随地让蛊神看见。万一他改变主意,也好随时叫我们。”
她的语气轻快,透出一丝调皮。
赵晓棠笑着拆穿道:“你是想把他气出来吧!”
“嘘!”肖暖竖着手指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:“看破不说破,才是好姐妹!”
众人被她们胡闹的样子逗乐,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动几分。
大家纷纷从登山包里拿出帐篷、水和食物,还有一应野外求生的工具,开始分工合作,扎营露宿。
很快,空地上就立起了七八个帐篷,搭上了小灶,一派繁忙和热闹。
肖暖跟着大家一起忙完,才发现霍厉霆不见了。
她找了一圈才在空地后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他的身影。
他靠坐在树下,一条腿笔直,一条腿屈起,手臂随意地搭在腿上,正紧闭着双眸。
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红色花瓣落在他的手背上,衬得他的皮肤苍白透明,血管明晰可见。
肖暖眉头微拧,看了看头上西斜的太阳,又看了看霍厉霆完全拢在树荫里的身体。
他根本没有触到一丝阳光,为何还会这样?
难道是自己眼花?
她抿着唇,轻手轻脚地靠过去,仔细确认。
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下,青紫色的血光清晰可见,那汩汩的血液在单薄的血管中流动,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。
很明显,她虽然能让他控制住情绪和神志,却始终无法抑制他体内的蛊毒发作。
时间,对于他们来说,已经很短暂。
解蛊的事情,必须要马上推行起来。
肖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,无声地退回营地。
田园风的院子里,二层木楼上。
老爷子隔着雕花镂空的窗户,看着在空地上心安理得安营扎寨的人,气得将银白的胡须捋了又捋。
“胡闹,简直是胡闹!这里是圣山,是修行的地方,不是你们聚会的旅游胜地!满身污秽,是要把我这儿的风水都毁了吗?不行、不行,我非得给你们点颜色瞧瞧!”
老爷子絮絮叨叨,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东西。
女孩连忙倒了杯茶给他递过去,温声安抚道:“爷爷,您喝口茶,消消气!”
碧绿的毛尖在白瓷杯子里打转,茶香四溢。
老爷子接过茶杯,气呼呼道:“小柒,你去帮爷爷把那些坏人赶走。”
小柒偷偷地抿了抿唇,轻道:“爷爷,我也想呢!可是他们那么多人,而且那个得病的男人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。爷爷,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来找您求医问药,我觉得他是所有人里面最严重的。”
老爷子抿了口清茶,眼珠子一转,就识破了她的小伎俩:“干什么?想让爷爷救他?”
小柒讪笑,吐了吐舌头,指着在人群中忙碌的洪烈道:“爷爷,我认得那个人,他是青白国的三王子殿下。您要不,看在皇室的颜面上,替他们瞧瞧?”
老爷子傲娇地扬起下巴:“哼,狗屁的皇室颜面。老头子我要是在乎那些,还会跑到这里来?”
“是是,是我糊涂了。”小柒连忙道歉,彩虹屁道:“我爷爷怎么能跟那些趋炎附势的俗人一样呢?我爷爷品行高洁,赠医施药从来是对症不对人,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路边乞丐,爷爷都是一视同仁。不但医术了得,医德更是人间少有。”
老爷子被夸得心花怒放,满意地捋着胡须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陈年往事,不提也罢、不提也罢!”
小柒见状,又适时开口道:“爷爷,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两个人,看起来都不像是坏人。我刚才听他们的对话,好像他们是z国人。”
“z国?”老爷子的眉头挑了挑:“呃,这就难怪她会认得那些药材,针灸的技术也不错。”
回想起肖暖出手时的干净利落,老爷子眼里浮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赞赏。
小柒看着,心里暗喜,继续道:“爷爷,我看那个中蛊的人看起来也是一身贵气,眼神坚定。蛊毒都发作成那个样子里,他的神志还能保持清醒,可见是个意志极其坚定的人。我猜他之所以会中毒,多半是被人陷害。爷爷,您不是常说,好人应该有好报的么?要不,您就帮帮他吧?”
呵,说来说去都是救人!
老爷子捋着胡须笑眯眯道:“小柒啊,你老实告诉爷爷,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男的了?想把他留下来给爷爷当孙女婿呀?”
小柒脸颊一红:“爷爷,您胡说什么呢!我是实话实说,就事论事。”
老爷子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:“他都毒发成那个样子了,你还能看出矜贵正气,知道他是好人?我的小柒不但眼光见长,撒谎的功夫也见长啊!”
小柒的脸瞬间更红了。
“爷爷。”她娇嗔道:“他要是解了毒,肯定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。你看他的五官、身形、举止,绝对是人中龙凤。而且,我觉得z国的男人,本来就很优秀的。”
老爷子看着她固执又娇憨的模样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好孩子,爷爷不是完全不想帮他们,实在是帮不了。再说,你也不想看到爷爷再碰那些东西了吧?”
小柒一怔,绞着手指面露犹豫。
老爷子不再说话,摇头背手,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小柒看看阖上的房门,又看看不远处热热闹闹地一群人,想了想,转身噔噔下了楼。
肖暖正在跟卧纲交代霍厉霆目前的情况,转眸看到穿着素色长袍的女孩正顺着小路过来,立刻笑眯眯地迎了过去:“小妹妹,可是你爷爷肯见我们了?”
小柒摇摇头,柔声道:“抱歉,我刚才已经帮你们劝过爷爷。爷爷嘴上说不喜欢你们,不肯帮你们治,但其实我想他应该也是没有太大的把握,所以不想动手。姐姐,你们还是别耗在这里,赶快想想其它办法吧!在青白国,会养蛊解蛊的人很多,不一定非要找爷爷。”
洪烈看到肖暖和院子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说话,也跟了过来。
他闻言插话道:“不,只能是你爷爷。我们来之前已经寻遍国内的养蛊高手,连国师院的专家都分析过,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。”
小柒吃惊:“他身上中的蛊毒,厉害到这个程度了吗?连国师都束手无策?”
洪烈点点头:“是,否则,我们也不会贸然上山打扰蛊神清修。”
小柒的眉眼耷拉下来,纯净的眸子里露出惋惜之色:“可是,我爷爷也没有办……啊!”
她话没说完,忽然惊呼出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