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两个人的战争
作者:
初城 更新:2022-09-04 00:18 字数:11297
滚烫的热汤热饭浇在宋菲儿的手上,剔骨用的刀叉划过她白皙的手背,顷刻鲜血淋漓。
她压抑地痛呼一声,仓皇地缩回手,颤声道歉:“对不起,boss,对不起!”
“蠢货,都是蠢货!”
男人还不解气,恶狠狠地骂道:“精心布局这么久,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一间空壳公司。一群自称成精的妖魔鬼怪,结果却被个四五岁的孩子玩弄于鼓掌间,我要你们何用!”
宋菲儿捂着手上的伤口,战战兢兢道:“boss,您别生气!那孩子或许就是个障眼法,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还是霍厉霆。他向来聪明,肯定是早有察觉,在暗中防备着我们呢!”
男人转动轮椅,阴沉的眸子落在她柔美地鹅蛋脸上,轻笑出声:“呵,难得,你这次,倒是没有替他开脱。”
随着男人的动作,书桌上橘黄的台灯终于映照出男人的全脸。
他的脸上,一半密布着狰狞的红色瘢痕,一半是俊美如初的容颜。
白皙健康的皮肤,狭长的桃花眼微眯,透出渗人的寒光。
正是失踪多年的霍厉仁!
饶是宋菲儿已经看过无数次这张脸,她还是恐惧到不敢直视。
她心虚地低下头,惴惴道:“以前是我傻,认人不清,辜负了boss您的信任!我以后,绝对不会再犯傻了。”
霍厉仁眉头轻挑,语气总算缓和几分:“知错能改善莫大焉!我已经让人去查,看看霍厉霆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,能把霍家的资产转移到哪里去。”
宋菲儿暗松口气,温声道:“我查过,他名下什么都没有。近几年公司最大的一笔合作,就是跟肖暖那个tn集团的交易。但时间上,有些不合理。”
霍厉仁靠着椅背,桃花眼里闪过冰冷的阴鸷:“是狐狸,总会露出尾巴。不管他藏得多巧妙,我都一定会查到。”
他冷冷地看向宋菲儿,吩咐道:“你去查查那个孩子,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。老太太竟然能让他去公司坐镇,应该不止是傀儡那么简单。”
“明白。我马上去办!”
宋菲儿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,言落转身就走。
“慢着。”
身后,男人嘶哑的声音幽幽响起,宋菲儿心尖颤了颤。
她努力稳住情绪,回头恭敬道:“boss还有什么吩咐?”
霍厉仁勾了勾手。
宋菲儿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他伸手过来查看,宋菲儿慌忙将手藏到身后:“没、没事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霍厉仁粗暴地冷喝一声,一把拉过她的手。
白皙的手背上,是一条小手指长短的新鲜伤口,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。
宋菲儿吃痛,微微地往后瑟缩了下。
霍厉仁桃花眼微眯,沉声吩咐道:“来人,拿药箱来。”
很快,佣人就将药箱送了进来。
霍厉仁挥挥手,示意佣人退下,亲自打开药箱,拿出消毒水和纱布替宋菲儿包扎。
宋菲儿半蹲下.身,配合着男人缓慢利落的动作,内心满是惶恐:“谢谢。谢谢boss!”
男人唇角微勾,没有毁容的半张脸温润如初。
……
夜。
青白山。
实验室的门忽然打开,老爷子拿着一盒彩色的药丸,兴冲冲地冲了出来:“成了!成了!”
欣喜的声音打破夜的静谧,木楼上的灯次地亮起,所有人都披上衣服,陆续赶到霍厉霆的房间。
肖暖将霍厉霆从床上扶起,又贴心地给他披了件外衣。
老爷子站在床前,将黑沉沉地木盒往霍厉霆手里一塞,随口对肖暖道:“给他倒杯水。”
“好。”肖暖应声。
待看清木盒里花花绿绿地药丸,她有一瞬迟疑:“前辈,您这是找到替代的解药了?”
老爷子大喇喇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,捋着白胡须漫不经心道:“替代是不可能替代的,但这个应该会有所突破,可以试试。”
肖暖倒水的手一顿:“那如果不管用呢?”
“蛊毒这东西,一旦不管用,必然就是会被反噬。结果,就是死得更快。”
他语气平常,像是现在正讨论的不是霍厉霆的性命,而是明早吃什么早餐。
肖暖的心有些凉。
水杯里的水已经快要满溢出来,她慌忙收了手,垂着眉眼不再开口。
颜色艳丽的药丸散落在黑沉沉的木盒里,看上去格外诡异。
霍厉霆眉头蹙了蹙,果断将盒子交还给老爷子:“多写前辈的苦心研制,我还是想再靠自己熬一熬。”
如果注定要死,他只希望能多点时间和她在一起,哪怕日日受尽毒发折磨,他也愿意……
老爷子看看肖暖,又看看霍厉霆,冷笑一声:“哼,不识好歹的东西,爱吃不吃!”
他“砰”的将药盒放在床旁的柜子上,起身就走。
“爷爷……”
小柒追了老爷子两步,劝慰的话还没出口,就被老爷子赌气地甩开了。
小柒悻悻地跺了跺脚,转身折回房间里。
陆浩然拿着药丸左看右看,皱眉道:“这是药么?我怎么看着跟巧克力豆似的?阿霆,尝一颗?”
小河老想要尝尝分析成分,却又不敢,犹豫几下还是将药放回盒子里:“既然是蛊神亲自研制,而且看他刚才高兴的那样子,恐怕是八九不离十,霍先生不妨试试。”
霍厉霆没有回答,他靠着床头,淡漠地移开目光。
小柒叹气,拉着肖暖的手,诚恳道:“肖姐姐,我相信爷爷。就像小河老先生说的,爷爷能这么高兴的拿出来,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。你们上山这几日,也没见过爷爷像今晚这么兴奋吧?”
肖暖想了想,点点头:“是。那我再劝劝他,你们先回房间吧!”
小柒握着肖暖的手紧了紧,复而又松开。
她懂事地拉拽着陆浩然和小河老走了门。
房间,重新归于寂静,只剩下肖暖和霍厉霆的呼吸。
肖暖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,在床前坐下,牵起霍厉霆的手,温声道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?你不想赌,我也不想。”
霍厉霆回头,有些诧异地看着她。
难道,她不是应该跟其他人一样,劝他试试?
肖暖眨了眨眼,促狭一笑:“可如果你解不了毒,你就只能死。你死了,就可能有别的人追求我,到时候分你的财产、打你的娃!”
霍厉霆一愣,瞬间咬牙切齿道:“你敢!”
肖暖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:“你都死了,能奈我何?”
霍厉霆知道她是在说反话,可只要一想到那些画面,他还是觉得难受。
都不用等到他死后别人追求,现在就有个洪烈在虎视眈眈,而云天还一直叫着他“爹地”……
霍厉霆下意识要去拿药,他的手指略略一抬,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狡猾。
他挑眉,冷冷地看着肖暖:“呵,你想激怒我吃药,是想我死得快点,好早点解决掉我个这个麻烦吧!”
肖暖已经忘了又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冰冷的霍厉霆。
这段时间,他都是哄着她、让着她、几乎对她言听计从……
难道,他真的误会生气了?
肖暖一怔,无奈地妥协道:“当然不是!我想你活着,好好地活着,长长久久地活着。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,我也不想放弃。”
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会死,她就忍不住红了眼圈。
霍厉霆看着她认真倔强的样子,眼眶又酸又暖。
他握着她的手,放软语气:“我知道、我知道,我错了!我不该逗你!”
肖暖这才反应过来,她想套路霍厉霆,却还是被这个老狐狸反套路了。
“你爱吃不吃!”她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,背过身去。
霍厉霆看着她别扭的样子,吃吃地低笑两声,端起水杯和药丸,一口气全吞了下去。
只要她高兴,只要她愿意,哪怕是即刻让他死去,他也愿意!
然而,放下水杯的下一秒,霍厉霆便捂着肚子,沉重地呻吟起来:“呃……呃……”
肖暖吓了一跳,连忙回头去看他:“怎么了?你怎么了?”
他的眉头紧蹙,整个脸挤皱在一起,像是变了形。
肖暖自然地扣上他的脉门,想要为他检查,霍厉霆却反握住她的手,低低地坏笑起来。
肖暖怔住,旋即嗔道:“你骗我?”
霍厉霆抬头,眼里泛着温柔的光,眉宇间带着孩子般淘气的笑:“谁让你不理我。”
肖暖气得一拳垂在他胸口上:“你就作吧!”
她嘴上这样说,心里却是高兴的。
至少,他是真的没事!
霍厉霆顺势握住她的小拳头,轻轻一吻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,温声宽慰道:“你放心,我没事。这个要吃下去之后,立刻就感觉浑身舒畅,好像身体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。”
“有这么快?”肖暖有点不敢相信。
霍厉霆郑重点头:“真的。”
他从床上起身,拉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:“走,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肖暖看着他神清气爽的样子,有些赌气不想去,却又不放心他一个人,只能任由他牵着,缓步走出房间,走进溶溶的月色里。
……
桃花林。
霍厉霆捡了块干净的石台,拢着肖暖坐下。
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,他的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。
他们紧紧依偎着,透过层层叠叠的粉色花海,看向月明星稀的天际。
“小暖,如果我能熬过这劫,有幸活下来,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找个这样的世外桃源一起生活?”霍厉霆开口,语气比月色还要温柔。
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,嘴上却轻嗤道:“不愿意!我学医二十多年,为的是治病救人,可不是做谁的24小时私人医生。”
霍厉霆的眉头挑了挑,轻笑起来:“那行,那我们就像蛊神前辈这样,找个山头故弄玄虚,让病人来找我们。反正,你也擅长装神骗鬼这一套。”
肖暖噗哧笑出声,抬头佯装愠怒地瞪着他:“干什么?你这是想跟我翻旧账?”
她的皮肤白皙,脸颊带着浅浅红晕,明亮的水眸倒映着满天星辰,明艳、生动、可口……
霍厉霆的心跳蓦地快了两分,他抚摸着她的脸颊,低头浅吻下去。
肖暖看着越来越近的盛世美颜,缓缓闭上眼睛。
就在双唇快要触到的一瞬,桃花林外,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“到了、到了,穿过这片林子,我们就到了。”
肖暖一下子听出,那是赵晓棠的声音。
她立刻推开霍厉霆,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那边,又传来黎磊疲惫的声音:“到是到了,但怎么过去,你弄得清楚吗?”
“弄不清楚也要试试啊!”
“是晓棠和小磊。”肖暖欣喜一笑,拉着霍厉霆起身就往桃花林外跑。
到嘴的香甜就这么飞走,霍厉霆有些失望,但看到肖暖生动愉悦地样子,他又不自觉地跟着弯起嘴角,任由她拖拽着,一起出了桃花林。
“晓棠、小磊,我来接你们了。”
肖暖人未到,声先至。
待到看清桃花林外的人时,她又猛然怔住。
外面一共有三个人,除了黎磊和赵晓棠,还有一位白发苍苍、慈眉善目的老人。
“外公!”
辩出夜色下的那道身影,肖暖眼圈一红,大喊着直扑进老人的怀里。
肖老爷子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,眼里满是宠溺:“呵呵,都是当妈的人了,还撒娇呢?”
肖暖红着脸起身,理直气壮道:“再大,那也还是外公的孙女。”
看着祖孙俩亲昵地样子,其他人也跟着弯起嘴角。
肖暖不好意思地瞪三人一眼,挽上老爷子的胳臂:“外公,您怎么过来了?”
“我接到你的电话就想跟小磊他们一起过来,但情况不明,怕是来了也没用,就在家里做了些准备,所以来得晚了些。”肖老爷子说着,拍了拍背上的行囊:“喏,这些可都是外公带来的宝贝。”
直到这刻,霍厉霆才敢上前,俯身恭敬地向老爷子道谢:“谢谢外公,您一路辛苦了。”
他伸手想要把背包接下来,肖老爷子却疏离地扭头避开。
“别叫我外公,我来可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我们家暖暖。”
对当年的事,肖老爷子还记着仇呢!
霍厉霆表情微讪,他收回手,恭顺地低头赔笑:“是。不管您是为了小暖还是为了我,到底最后受益的人是我,我都要谢谢您!”
他认认真真地鞠躬,举手投足都是坦荡。
肖老爷子见他诚意满满,才勉强缓和了几分脸色。
肖暖抿嘴偷笑,挽着老爷子的胳臂岔开话题:“爷爷,你们连夜山上肯定累坏了吧!我先带你们回去休息。”
赵晓棠、黎磊见状,立刻拎着包袱跟上。
一行人很快回到蛊神的田园小院。
借着夜色,肖老爷子看着房前院内的植物摆设,不由好奇道:“想不到青白国的蛊神,竟然如此喜好中医药。”
“是啊,我起初也没想到呢!还以为走错了地方。”肖暖轻笑。
一行人尽量放轻脚步,可动静还是惊醒了小楼里的其他人。
蛊神一看这么多人,就捋着胡须暴躁道:“走都走了,还回来干什么?是不把老头子的房子挤破,你们就不甘心吗?”
黎磊和赵晓棠讪讪赔笑:“前辈,您别生气,我们到外面住帐篷,铺睡袋,保证不影响您的。”
“那就不影响了?你们出现在这里,呼吸的每一口气,对我都是影响。”蛊神气呼呼道。
“云随风动,风随气动,人生立于天地之间,便不可能是孤立的存在,是干扰,亦是平衡。”肖老爷子从人群后走出,朝着蛊神做了个揖:“实在都是为了患者,突然叨扰,还请见谅。”
蛊神这才看到,人群里还多了个陌生的老头。
看他眉宇坦然,进退有度,说话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,不由缓和脸色:“你也是来给那个臭小子看病的?”
蛊神打量肖老爷子的同时,肖老爷子也打量着蛊神。
鹤发童颜,中气十足,想必也是蛊医中的圣手,才能调理出这样一幅身子骨。
瞥见他眉宇间的轻慢傲气,肖老爷子淡淡一笑:“不不,一病不烦二主,我就是来看看外孙女,顺便给她帮帮忙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肖暖身上,肖暖立刻将话头接过去:“蛊神前辈,这位是我外公,在z国经营一间中医馆。我的中医技术,都是跟他学的。”
不等蛊神开口,肖暖就抓紧时间给众人互相做了介绍。
清凉的夜风拂过,送来上好的中药材香气。
蛊神的鼻子皱了皱,眸子一亮,自然的循着味道看向肖老爷子身后的背包。
全是最上等的好药,这小老头也不简单啊!
他心里燃起好奇,但几乎是立刻,他又冷静下来,傲娇地抬起头:“你们有这个觉悟最好,免得丢了你们z国礼仪之邦的风范。小柒,给他们随便找两个房间,先让他们住下。”
“好的,爷爷。”小柒乖巧地应声,朝着赵晓棠等人笑笑:“各位,请跟我来。”
肖暖有些歉意地看向肖老爷子,低低致歉道:“外公,对不起啊!您的水平远在国医圣手之上,一向受人尊重,都是被我连累,才让您在这里被人颐指气使。蛊神前辈就是脾气有点怪,人不坏的。”
“不妨事不妨事。”肖老爷子宽慰地笑笑:“我看他也有些本事,待日后切磋一番,必然叫他心服口服。”
“啊?”肖暖哑然失笑。
这两个老爷子,看似一刚一柔,可心里分明都憋着劲呢!
一个比一个傲气,一个比一个倔强呢!
这么一闹腾,谁也睡不着了。
待安置好物品,肖老爷子便拿出来带来的中药丸给霍厉霆服用。
“老爷子,这可是青白国的蛊毒,您这中药行么?”陆浩然看着那黑乎乎的丸子,担忧道。
肖老爷子淡定地解释道:“不管是蛊毒还是其他毒,说到底都是万变不离其宗。蛊毒看似厉害,无非是因为它以活物下毒,让人产生恐惧罢了。只要对症下药,解除蛊虫身上的毒性,那所谓的剧毒之虫跟普通的虫子,也就没什么两样了。”
陆浩然懵逼地挠挠头: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啊!您确定您这个药丸,比这个排名no.1的蛊虫厉害?”
“厉不厉害的,也要试过才知道。这药是我以百虫之毒配置,再辅以上乘中药秘制,即便是一时半刻无法解毒,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。这便是中药的好处了。”
陆浩然听他这样说,立刻就放下心来:“果然还是中医更博大精深,至少没有反噬的可能。”
他看蛊神一眼,默默将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肖暖拿起药丸闻了闻:“外公,那些蛇您都用上了?”
肖老爷子点点头:“是,原材料主要是那些蛇。现在把这药给这小子吃,也算是物归原主了。至于能不能药到病除,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但至少,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。”
有老爷子的保证,肖暖也不再犹豫,转身就要把药递给霍厉霆。
蛊神却忽然起身喝止道:“不行,坚决不能吃。刚才还说一事不烦二主,你这不是出尔反尔?蛊毒可是你们了解的东西?再说,他才吃完我的药多久,现在又吃你的,治好治不好都算谁的?万一药性冲撞,情况就更糟了。”
“他现在已经是这样,还能有多糟?”肖老爷子据理力争道:“何况我的药药性温和,除了解毒之功,还有温补之效,怎么会伤害他身体?”
……
看着两位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,谁也无法说服谁。
霍厉霆蹙了蹙眉,把心一横,直接夺过肖暖手中的药丸,一口塞进嘴里。
“你……”
肖暖回过神,就见霍厉霆已经开始吞咽。
众人大吃一惊,一时全都愣怔地看着霍厉霆,不知道是该帮还是该拦。
霍厉霆盯着众人的视线,坦然地咽下药丸,对着蛊神恭敬道:“前辈,多谢您的关心!在我们z国,有句话叫做死马当成活马医。我已经吃了那么多药,不在乎再多吃这一颗半颗的。如果我能活下来,自然都是你们的功劳。若是不能,那便是我自己没福气。能得两国的医药界泰山北斗倾力相助,其实,我的命已经很好了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有朋友关心,有爱人在侧,除了没有儿子绕膝,他其实真的很满足了。
说话的人用了心,听话的人便也动了情。
众人都不禁红了眼圈,不忍地撇过头去。
肖暖红着眼,握着霍厉霆的手,温声坚定道:“你会好的,一定会。”
蛊神心有不甘,却已无可奈何,只气呼呼地一跺脚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,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。
“爷爷,您慢点!”
小柒回过神,赶紧抹着眼泪追上去安抚。
她追到房间,才发现老爷子竟然故意留了门,巴巴地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她哭笑不得,轻声道:“爷爷,您就不能大度点么?肖姐姐的外公看上去也是位极有本事的医者,您不是一向对中医感兴趣么?若是能让他留在这里,给您指导一二。那您在中医上的进步,一定会突飞猛进的。”
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是……
蛊神老爷子眸子一睨,傲娇地扬起下巴:“哼!喧宾夺主,言而无信,我才不要跟他学呢!”
明明是动了心,偏要装出无所谓。
小柒无奈地摇摇头,抿唇强忍住笑意。
夹在两个嘴硬心软的老爷子之间,接下来小院的日子,怕是要热闹了。
……
z国。
霍氏集团,总裁办公室。
云天穿着烟灰色的条纹西装套,单手插袋,立在巨幅的落地玻璃前。
光可鉴人的玻璃上,倒映出他小小的身影。
白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,黑色的领结沉稳又不失灵动。
霍厉义拎着午餐推门进来,恰看到窗边那抹疏冷矜傲的身形,虽然有着明显的身高差距,但还是有那么一瞬,他恍惚以为站在那里的人是霍厉霆。
“宝贝,过来吃午饭了。”他清清嗓子,一面将饭菜摆到茶几上,一面絮叨道:“奶奶让人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,二伯都跟着你沾光了。”
霍厉义摆好饭菜,还不见云天过来,回头才发现他还立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
他端着长辈的架子,语气里带上几分严厉:“不吃饭怎么行?听话,快过来吃饭了。”
云天没有回头,淡漠道:“我没胃口,你自己吃。”
嘿,这小孩,还真傲娇!
霍厉义想了想,挑了些颜色好看的菜放到碗里,故意端着到云天身边,边吃边道:“你想什么想得都没胃口了?你看我,吃的多香。”
云天抬眸,冷冷地看他一眼:“公司的钱都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去了,你还能吃得下?”
霍厉义勾唇,往嘴里塞了快肉才含混道:“反正是你爸干的,我有什么好担心?”
云天看他吃得油口油嘴,没心没肺的样子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
什么基因遗传血脉,纯粹是扯淡!
他回到桌边,按下内线电话:“送杯咖啡进来,用我的专用咖啡。”
霍厉义不解道:“饭还没吃呢?喝什么咖啡?来,听二伯的话,先吃点饭垫垫。”
云天冷瞥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很快秘书就端着香气浓郁的咖啡敲门进来:“小少爷。”
云天朝着茶几扬了扬下巴:“给霍助理放那边。”
霍厉义劝说的话顿住,疑惑地看着他:“你不是自己喝?是给我的?”
秘书放下咖啡,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云天漫不经心地扬起脸,看着霍厉义:“这是从青白国空运过来的皇室咖啡,从未对外出售过,你不喝?”
“喝,当然喝。”
霍厉义连忙放下碗筷,一本正经地擦了擦手和嘴,才摆出个优雅的姿势,端起茶几上小口品尝。
香气浓郁,入口焦香苦涩,回味却带着淡淡的甜。
果木的清香中混合着山川雨露的原始味道,层次分明,回味无穷。
霍厉义满足地眯起眼,啧啧道:“不错,真不错,这是我喝过最好的咖啡了。”
云天秀气的眉毛挑了挑:“干啥啥不行,吃喝玩乐第一名。看来你这个头衔,也不算浪得虚名。”
霍厉义不悦地睁眼,对上他那双跟霍厉霆一模一样的深邃眸子又挤出笑意:“嘿,我就当你是夸我了。”
他愉快地又喝了几口咖啡,感觉整个人都舒服极了。
云天眼里勾着促狭,看着他喝完,才慢悠悠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:“好喝?”
霍厉义点头,意犹未尽地强调道:“非常好喝!”
云天靠着椅背,漫不经心地看他:“妈咪跟我说,z国有句俗话叫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。你既然喝了我的咖啡,就该告诉我点事情了。”
霍厉义怔了怔,旋即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,就知道你这个小狐狸没安好心,说吧,想问什么?”
“你大哥去哪了?这么多年,你们就没有得到半点消息?”
云天第一个问题出来,霍厉义就愣住了。
片刻,他才组织好语言,嘟囔道:“我哪知道他去哪里了。估计应该是找地方躲起来吧!豪门夺权在我们这种大家族里,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。胜者上位,败者退位,就这么简简单单。可就因为你妈咪……”
时至今日,霍厉义想到肖暖,已经是满腹抱怨。
对上小家伙幽冷的眼神,他又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去,含混道:“总之,你爹是六亲不认,非要赶尽杀绝把大哥送进监狱,说什么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。哼,我看他根本是公报私仇。监狱那地方,是人呆的吗?大哥从从小就是金尊玉贵,怎么能受那个罪?”
“后来,大哥就从看守所逃跑了。不过你爹还是没肯放过他,又是悬赏又是通缉。我估计大哥应该是逃到国外,躲得远远的,免得被你那绝情的爹追着不放。”
云天不动声色地挑眉:“这么说起来,你大哥应该很恨老霍咯?太奶奶当年没有保他?他是不是连太奶奶也记恨上了?”
霍厉义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会。大哥那个人向来最是温润,待人宽厚有礼。”
云天嘲讽地勾唇:“你怕是对温润宽厚有什么误解?真正温润宽厚的人会处心积虑夺权?”
霍厉义瞬间就觉得脸好疼。
他摸着脸颊讪讪一笑:“就算他真恨上阿霆,也不至于恨上奶奶吧?”
云天丢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,直白道:“如果你是他,看到老霍坐上霍氏总裁的位置,独揽大权,会不会回来报复?”
霍厉义这才反应过云天的意思,吃惊道:“你、你怀疑这些事都是大哥做的?”
他问完,又不等云天回答,便兀自否定道:“不、不绝对不可能。大哥在看守所的时候就后悔了。他说他那时候的处境都是咎由自取,一点都不怪阿霆和奶奶,只是他受不了那个苦,希望家人能给他个机会。他保证不会报复,不会再走错路。”
霍厉义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,依然觉得心如刀割。
他从小敬仰的大哥,委屈地像个孩子,弱小又无助。
可他这个霍家的二少爷,却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云天看着他心疼得都要哭出来,无奈地冷嘲道:“我怀疑你才是孩子吧!这种话连我都不信,你居然会信?呵,他要是真心悔过,还能策划出逃狱这么大的事?”
逃狱挑战的是国家的法律,那可比家族权斗错得可离谱多了。
霍厉义瞬间又被打了脸。
他尴尬地叹口气:“嘿、嘿嘿,毕竟是亲大哥,我信他不是正常吗?”
云天无语。
他见过蠢人,没见过这么蠢的人,尤其这个人居然还姓霍。
“他当年想掏空霍家的时候,可没考虑过你。要不是老霍,他恐怕早就连你那份一起带走了。”
被云天这么一提,霍厉义就想起东苑那满屋子的古董,不由更加心虚:“好像、好像是哦!他连我爸,哦,也就是你爷爷那份,都算计走了。”
云天了然,淡淡道:“你现在醒过神来,也还不算晚。如果这次的事情,真的是他做的,你会怎么办?”
霍厉义低着头,沉吟片刻:“如果你真的能找到证据证明是他做的,我当然也会大义灭亲,站在你们这边。”
“什么我们这边,你不是霍家人?”云天冷睨着他。
霍厉义连忙改口:“呸呸,当然是站在霍家这边。”
云天满意地点点头:“很好。那你愿不愿意配合我把幕后的人抓出来?”
“当然。”霍厉义忙不迭地点点头,心里还隐约有点小兴奋。
霍家但凡是跟智商斗争扯上关系的事,十有八九都没有他的份。
这还是第一次,他感觉自己被委以重任。
“你放心,二伯一定好好配合你。你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。”
云天扬唇浅笑,深邃的眸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狡黠:“好,那我们就一起来下这盘棋。”
……
云天和霍厉义走出办公室时,已经是傍晚时分。
迈出公司大楼,云天就一眼看见站在台阶下的洪烈。
姜黄色的休闲西服,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。
云天立刻甩着小短腿,快步迎上去,甜甜道:“爹地好!”
洪烈看着他那副毫不吃惊地样子,又是无奈又是欣慰:“你算准了我会来的,是不是?”
云天扬唇浅笑,小脑袋乖巧地点了点:“恩,爹地聪明,来得比我预想的时间更早。”
洪烈被他的样子气笑,压低声音道:“少在这里彩虹屁,敢留书出走,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。”
霍厉义跟过来,还没开口就被云天阻止道:“霍助理,你先回去吧!明天公司见。”
“啊?”霍厉义僵住,看看云天又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陌生男人,不放心道:“你确定?你不跟我回家,要跟这个男人走?”
这不是明摆着的事,还用问?
情商智商真是低到没边了!
云天嫌弃地撇嘴:“对。你走吧!”
霍厉义还想说什么,对上云天那双森冷的眸子,只好悻悻道:“行,你是老大,你说了算。”
他走出两步,又不放心地回头。
云天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,他才又转身离开。
如此反复两次,云天莫名有种在赶家中撵路小狗的错觉,不由哑然失笑。
洪烈看着,眸子里染上一丝嫉色:“霍家人?”
“恩。”云天没有隐瞒,坦然答应道:“蠢是蠢了点,但好在心不坏。”
确定霍厉义上车离开,云天才转头看向洪烈:“爹地,你万里迢迢来找我,我请你吃好吃的呀?”
他故意转移话题,洪烈也不拆穿,牵着他的手温声道:“有爹地在,还用你请?走吧!”
……
繁复金色点缀的异域风情餐厅。
包厢内,各色传统青白国美食陆续被端上桌。
看着云天低头大快朵颐,洪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:“为什么要回来这里?”
云天咬着咖喱虾的动作顿住。
他放下筷子,绅士地擦了擦嘴,才认真道:“爹地,其实你也猜到了。你们知道的,我都知道了,对不对?”
洪烈愣住。
果然,这孩子太聪明,什么都瞒不住他!
见洪烈不语,云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他呼出一口气,缓缓道:“我知道我是妈咪跟老霍的孩子,也知道老霍曾经狠狠伤害过妈咪。但是妈咪可以不顾一切地救他,说明老霍应该也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。所以知道霍家出事,我就代替他回来看看。”
洪烈的心重重沉下。
这一路赶来,他想了很多。
包括眼前发生的一切,都曾在他的猜测之中。
可听到云天一字一句亲口说出,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如同被撕裂般,疼痛难忍。
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竭力保持着平静道: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做?”
是回到霍家,认回霍厉霆那个父亲?
还是选择回到青白国,做青白国的王孙,做青白国的王位继承人?
后面两句,洪烈没能问出口,也问不出口。
他眸光淡淡地看着云天,垂在腿上的手却暗暗攥紧了裤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