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你怎么才来?
作者:
初城 更新:2022-09-04 00:18 字数:6873
“哦,好。”
霍厉义应声,连忙拿出手机,刚按下“110”三个字,就被红女伸手挡住。
红女对着霍来太太,温声解释道:“老夫人,霍先生是主动跟那位先生去的,就算我们报警也是没用的,我们不妨再等等看。”
霍老太太疑惑地蹙眉:“红小姐,你的意思,我不是很明白?”
红女低头,略微思索道:“老夫人,霍先生真正的能力或许比你们日常了解的更强悍有用。我想他之所以临时做出这个决定,应该是想到了其他办法。
霍先生做事稳重,向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,我们不妨给他点时间,再等等看。说不定很快,他就会有通过一些途径把消息传递给我们。”
霍老太太沉吟片刻,也觉得有道理,点头道:“好,那我们就再等等。小姐,你是跟阿霆从青白国回来的吗?知道我们家小暖的消息吗?她为什么没有跟阿霆一起回来啊?”
红女微笑宽慰道:“老夫人您放心,肖小姐现在很安全,她临时出了点事,耽误了一下,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,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跟我们汇合了。”
“好好,那就好。”霍老太太松口气:“希望这次是真正的一家团聚了。”
云天回来了,阿仁回来了,阿霆也回来,再加上肖暖,他们霍家就完整了。
只是,不知道这一次阿仁跟阿霆这两兄弟,能不能真正达成和解?
想到两个人现在的模样,霍老太太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霍厉义感觉到老太太低落地情绪,一手握着她的手,一手揽着她的肩膀:“奶奶,没事的,红小姐他们会治好阿霆的。以前不是有个神医治好了阿霆的腿么?回头咱们再找找,说不定他也能治好大哥。会好起来的,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虽然又是动手又是说狠话,但到底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弟,霍厉义冷静下来,也有点后悔。
难得他这么懂事,霍老太太欣慰道:“对,会好起来的,都会好起来的。阿义,你今天表现不错,奶奶高兴。”
霍厉义嘿嘿一笑,纨绔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害羞。
一行人这才上车,先回霍家等消息。
……
哥特式的古堡别墅。
宋菲儿早已经等在主楼的门口。
看到黑色的保姆车停下,她立刻打起精神上前迎接,
看到赵锋把霍厉仁推下车,她自然地伸手去接,可就在她抬头看向赵锋的一瞬,目光猛然怔住。
赵锋的身后,还跟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,熟悉的清冷眉眼,几乎是一霎,她就认出了那个人。
是霍厉霆!
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跟她一起从青春到迟暮,白发苍苍还并肩而行的霍厉霆!
他此刻的样子,就是她幻想中五六十年后他的样子。
可为什么现在,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?
无数问题在宋菲儿脑海中盘旋,她心绪复杂,动动唇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。
霍厉霆的表情却像是早料到她这里一般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站在这里的是谁!
宋菲儿、张菲儿、李菲儿……都与他五官!
霍厉仁偏头,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,轻笑道:“怎么?不认识了?”
“以前认识,现在不认识。”霍厉霆开口应声,语气淡淡:“或者说我以前认识的那位宋小姐,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当她死了吗?
不,他说的是他认识以前的她!
那是不是只要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,一切就都还有希望?
宋菲儿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,她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情感,公式化道:“三少,好久不见,身体可还好?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?”
三分关切,七分挑衅,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。
当着霍厉仁的面,她不能让他看过任何的动摇。
霍厉霆听出她话中的嘲讽,淡淡勾唇:“很好,就劳烦宋小姐费心。”
霍厉仁狭长的桃花眼在两人身上睨转,笑得温和:“大家都是老熟人了,不用这么生分。菲儿,你现在就带阿霆去看看他的宝贝儿子,看看我这个做大伯的,有没有亏待他。”
宋菲儿双手交叠在胸前,态度恭敬又优雅:“是。”
她抬头看向霍厉霆,又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三少,麻烦跟我这边请。”
她看了看霍厉霆颤巍巍地身形,按捺住搀扶他的念头,转身在前面带路。
霍厉霆来的目的,就是云天。
他毫不推迟,缓步跟上宋菲儿的脚步。
赵锋要推霍厉仁跟上,霍厉仁却抬了抬手:“让他们去。”
赵锋不解,但也没有多问,只静静地陪着霍厉仁,看着两人前后脚走进别墅。
进入别墅,确定霍厉仁没有跟来,走至扶梯处时,宋菲儿才激动地伸出手:“来,我扶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
她的手还没触到霍厉霆的衣角,就被他冷漠避开。
男人伸手握住木质的扶梯扶手,一步步艰难且坚定地往上挪。
他明明出国的时候还好好的,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?
肖暖,一定是肖暖那个贱人,害人精!
宋菲儿咬了咬唇,强忍着心疼,追上霍厉霆的步伐,压低声音道:“阿霆,对不起!我刚才不是有意要那么说你的。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。”
霍厉霆没有说话,甚至没看她一眼,自顾自地往上走。
宋菲儿想要扶他,可抬起的手终究又落下,只一边带路,一边低声温柔地喃喃道:“阿霆,我真的很担心你。你不在这段时间,我每天都吃不下睡不好,我一闭上眼睛,脑海中全是你的影子。阿霆,我……”
“还没到?”
霍厉霆握着栏杆,站在二楼地走廊声,语气冷沉。
“……”宋菲儿没说完的话,全堵在喉咙里。
她失落的看着他,眼里饱含着深情和无助。
霍厉霆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,目光里只有那排看上去没有任何差别的房间。
宋菲儿自嘲地苦笑一声,那是肖暖和他的孩子,她这个局外人又怎么能比得过呢?
“这边。”
她收敛心绪,冷冷往前几步,在最角落那扇门前站定,提醒道: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孩子恐怕一时半会接受不了。你待会不要着急,好好跟他解释,我也会帮你作证的。”
现在的霍厉霆,老得真是连妈都不认得。
只有她最他死心塌地,才会毫不嫌弃。
霍厉霆懒得理她,直接越过她拧开房门。
房间不大,但摆设整齐。
床、沙发电视一应俱全,只是没有窗户,全靠灯光照明。
霍厉霆一眼就看到,白色的灯光下,云天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。
即便是在如此糟糕被动的环境里,他单薄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傲和稳重。
霍厉霆眼眶微酸,深眸中闪过激赏。
听到开门声,云天扭头朝着门口看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在看到霍厉霆的一瞬怔住,眼中飞快闪过诧异。
但只一秒,他就恢复如常,仰着小下巴不悦道:“你这人,怎么才来?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事,我耽误了多少时间和正事?”
他放下遥控器,小腿一蹬从沙发上滑下来,往霍厉霆和宋菲儿身后看了眼,又继续道:“我妈咪呢?”
他丝毫没有因为霍厉霆外貌的变化发出任何质疑,态度还是那么不冷不热。
小小的一个人,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卡通睡衣,偏生往那里一站,就透出股强大的气场。
呵,不愧是霍家的血脉,不愧是我霍厉霆的种。
霍厉霆唇角不由自觉地勾起老父亲的骄傲,从善如流道:“我就是来接你去见她的。”
宋菲儿不悦地皱眉,端着长辈架子道:“天天,你这么说话可不对哦!他是你父亲,你要尊重他,不可以这么跟他说话……”
“闭嘴!”云天道。
“闭嘴!”霍厉霆道。
一大一小父子俩,异口同声向来投去凌厉的目光。
宋菲儿目瞪口呆,瞬间噤声,不敢置信地看看霍厉霆又看看云天。
霍厉霆惯常是这样冷心冷肺,不给她留任何脸面,她可以理解。
可云天这几天跟她相处得很好,每天阿姨长阿姨短,难道都是幻觉?
这、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孩子?
云天收回视线,看了看霍厉霆,带着几分勉强道:“算了,看在你都亲自过来的份上,我就给你走吧!虽然在这里他们对我都挺好的,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,想玩什么就能玩什么。但毕竟我还是个孩子,应该要回去上学了。”
人小鬼大!
霍厉霆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,不动声色地点头道:“好。”
言落,他朝他伸出手。
宽大的手掌,微微弯曲着,泛黄干枯像是秋日里的落叶,带着轻微的生理性颤抖。
云天看着,垂在身侧的小拳头攥了攥。
他傲娇地抬头,道:“你都这么老了,应该我帮你。”
他上前几步,拉着霍厉霆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,扶着他转身往外走。
门口狭窄。
云天挑眉,看了宋菲儿一眼。
那深邃疏离的目光,一如当年的霍厉霆。
宋菲儿一怔,等到反应过来,人已经下意识退后两步。
云天没说话,扶着霍厉霆绕过她就往前走。
两只手肤色迥异的手紧紧交握,一老一少,两个背影相互摩擦依靠。
云天专心地看着前路,霍厉霆时不时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,慈爱而缱绻。
宋菲儿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。
这是她曾经幻想过的画面之一,此刻却是属于别人的幸福。
她咬着唇,狠狠地摸了把眼泪,眸子闪过狠厉。
不到最后关头,她绝不会放弃这个男人!
……
楼下客厅,霍厉仁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斜靠着椅背,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,看到父子俩下来,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请。”
霍厉仁不喜欢强光,客厅里没有开灯,只有几缕透过窗帘照进来的自然光,把周围的一切都照着沉闷压抑。
霍厉霆和云天处变不惊,一言不发地落了座。
霍厉仁偏了偏头,赵锋立刻把手中开机地电脑放到父子俩面前:“给你一个小时,够吗?”
“如果是我来操作,就算还是以前正常的时候也不够。但如果是我儿子操作,应该用不了一个小时。”
霍厉霆的目光落在云天身上,字里行间都透着老父亲的炫耀。
霍厉仁嗤之以鼻:“那就开始吧!”
云天看着电脑,小眉头蹙了蹙:“你们要我操作什么?”
霍厉霆道:“登录我的账号,把我明显所有的资产都转让给他。”
所有人都自然地以为霍厉霆会给云天正常的密码,可霍厉霆却让他黑进去。
云天的小眉头拧了拧:“我黑过好几次,从来都没成功过。”
“再试一次,这次我帮你。”霍厉霆温柔地笑,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光。
那不是多此一举?
云天心里小小地嫌弃了一下,
但他忽然想到什么,立刻就释然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。
他的手指白皙修长,敲击在黑色的键盘上,像是翩跹的蝶。
霍厉霆蓦地想起肖暖敲击键盘的时候,也是这个样子,目光不由得又柔和几分。
宋菲儿从楼上下来,正看到这一幕,眼中好不容易压下的妒意又翻涌起来。
他对肖暖的孩子,真是看重啊!
很快,云天的攻克就陷入了僵局。
霍厉霆倾身靠过去,枯瘦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而快速地暗下几个字符,很快界面上就有无数的字符飞快滚动起来。
不一会儿,那些字符停下来,黑白页面一收,再亮起时就已经进入霍厉霆那个账户的操作界面。
云天的眸子闪了闪,抿着的小嘴唇难掩惊叹:“酷,老霍!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霍厉霆淡笑,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着满足。
宋菲儿站在他们的沙发后,看着那串很多个零的数字,诧异地皱了皱眉。
稍微一算,她就很快得出了答案:“boss,这个账户里面显示的,一共是234亿美金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,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霍厉仁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颤了下,桃花眼中闪过诧异:“阿霆,几个霍氏加起来也不值这么多钱,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?”
霍厉霆没有正面回答,他靠着沙发椅背,兀自淡定道:“霍氏集团账面上钱最多的时候是八年前,五百多万人民币,我就按照那个时候的双倍给你,一千亿。至于账户上剩下的钱,全部转进霍氏,用来推进公司后续地运作。”
云天侧头,看他一眼:“这么分配,那你不是一分钱都没有了?”
霍厉霆宠溺一笑:“钱没了可以再赚。怎么,你怕我养不起你?”
“哼!”云天扬起小脑袋:“我才不需要谁养呢!我能养活我自己。”
言落,他低下头就要开始转账操作,却听霍厉仁忽然阻止道:“慢着。”
云天疑惑地抬头。
霍厉仁朝着赵锋使了个眼神,赵锋立刻上前两步,直接收走了云天手中的电脑。
那里面,可是老霍全部的钱,虽然他不稀罕!
云天下意识地要起身询问,手却被霍厉霆握住。
粗糙干涩的手掌,带着淡淡的暖意。
云天仿若福至灵犀,瞬间懂了他的意思。
霍厉霆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厉仁,语气平静道:“以前我是恨你,但我恨的却不是你的贪念。都说无奸不商,做生意的人又有几个不贪心?我恨的,是你害死了小暖!当年,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,在所有人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,你却连她都不肯放过……
我恨不得将你从舍身崖丢下去一万次。可我后来我再见到她,我不但不再恨你,反而发自内心的感谢你。因为你,我才看清了小暖在我心里到底有多重要。
我对霍氏,从来没有任何兴趣。当年你从看守所逃走以后,我就撤销了霍氏对你所有的经济起诉。而现在,小暖活着,我们还有个天才儿子,我很满足。所以,大哥,你无罪了。”
声音是轻的,带给所有人的震撼却是巨大的。
霍厉霆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当然,如果你觉得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害的,那以后有什么就尽管冲着我来。那234亿美金都是给你留的。不光是这些钱,霍氏我也会还给你。”
天方夜谭般的转折,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宋菲儿不敢置信地看着霍厉霆。
他这是干什么?他是疯了吗?要净身离开霍氏?
他什么都没有做错,为什么要这样做?
霍厉仁桃花眼微眯,问出所有人的疑惑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相识多年,他绝对不相信霍厉霆是个无欲无求的人。
他这么做,肯定是有别的目的,更大、更不可告人的目的!
霍厉霆平静地垂下眼睑,握着云天的手紧了紧:“大哥,请你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,让我和妻儿度过我所剩不多的时日吧!”
紧紧交握的两只手,一只白皙稚嫩,一只泛黄苍老,如人海中千万家庭中最普通的一幕。
这一刻,却透着一股让人莫名温暖心酸的力量。
宋菲儿红着眼圈,不忍地撇过头,心下一片凄然。
霍厉霆老成这个样子,又说出这番话,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吧!
如此,那便真的是应该成全他,让他开开心心过完最后的日子?
她的想法还没成型,就听霍厉仁哈哈大笑起来。
嘶哑的嗓音因为激动而越发难听,如同午夜飞行的夜枭,让人不寒而栗。
良久,霍厉仁才看着霍厉霆,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阴鸷:“你是在玩我吗?你努力这么多年得到的东西,你就这么心甘情愿都给我?”
“是。”霍厉霆郑重点头:“这段时间,我有幸提前体验到临死前的生活,甚至我还有过那么一段短暂死亡的经历。我深刻的体会到,人到那个时候,真的什么都不重要了。”
他的脑海中,不自觉浮现出在青白山上和肖暖朝夕相对的日子,深眸中扇出一抹柔情:“所有苟延残喘的挣扎,都不光是为了自己,只是希望能留在这个世上,再多陪伴身边的人一程。即使离开,也希望不带遗憾,希望留下的人都能好好活着,如愿地活着。”
所以,他这意思是,知道自己想要钱,他就给?知道自己想要霍氏,他也给?
呵!这算什么,他霍厉仁想要什么何时需要别人施舍?
何况,他们斗了这么多年,他太清楚霍厉霆的性格。
他从来不是一个心软服输的人,从来不是!
霍厉仁眼角狠狠地跳了跳,他咬牙道:“霍厉霆,你真当我是傻子?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?”
霍厉霆面色平静,目光如水温润:“大哥,是真是假,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验证,但我等不到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咬得很轻。
言落,便牵着云天起身离开。
宋菲儿的心脏一阵抽疼,她红着眼圈刚想说点什么,就听霍厉仁拍着轮椅扶手,冷喝一声:“想走,没门!”
“不错,我是想要这一切!我要拿回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!但我要的是用智用力的赢过你、打败你,让你像我当年那样,像个丧家之犬一样,滚出霍家,东躲高原地。我要让你也尝尝那种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的滋味。”
回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,霍厉仁就恨得牙痒:“我不需要你的可怜,更不需要你的馈赠!不需要!我让你跟我一样,成为一条丧家之犬,你懂吗?”
他歇斯底里地呐喊着,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,全部都发泄出来:“我很你们、恨你们每一个人,更恨你这副高高在上,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!霍厉霆,你凭什么?你凭什么?
从你妈带着你进门的那一天开始,爸和奶奶就变着花样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。而他们对我的所有疼爱都变成一句话:阿仁,你是哥哥,你要温润宽厚,要照顾和爱护弟弟们。我凭什么要照顾你?如果不是你的出生,你那个妈根本就进不了霍家的大门,我的母亲就不会死、不会死,你明白吗?”
霍厉仁瞪着血红的眸子,眼里全是凶悍的光。
他要把他们欠母亲的、欠自己的,一笔一笔讨回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