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潜龙毒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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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城 更新:2022-09-04 00:19 字数:10999
新城近郊,建国中医馆。
书房里,肖老爷子、蛊神、小柒围着书桌,仔细研究过陆浩然带来的检查报告和云天的病例记录,所有人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蛊神捋着白胡子,讪讪摇头:“这有点超出我的业务范围。说实话,我看不太懂。但是从这几味要的成分来看,药效应该不止目前孩子身上表现出来的那些。这些,可都是历史由来的剧毒。”
“对,我也是这么觉得的。”陆浩然点头认同:“这个毒的成分特殊,目前表现出来的效果更特殊,可见这个配方里面的比例绝对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奇怪比例。10种稀世罕见的剧毒,就像是拼着一击毙命去的。但是偏偏又加上5种稀世罕见的良毒,这效果看着像小孩子在过家家,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。”
小柒咬着手指,怯怯道:“那你们说,有没有可能这真是谁的恶作剧呢?就想吓唬吓唬肖姐姐和霍先生?”
“不可能!”陆浩然和蛊神异口同声道。
小柒皱眉:“怎么不可能?难道你们不想让孩子快点好起来?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方向发展,难道不是不幸中的大幸吗?”
陆浩然摇摇头:“小柒妹妹,你不懂。霍家是什么地方?霍家的小少爷,那是谁能够随便开玩笑下毒闹着玩的吗?”
蛊神皱着眉:“丫头,你想得太简单了。未知的,才是最可怕的。我们现在不但不清楚对方的目的,更不清楚对方的实力。如果再不把这些毒研究清楚,主动权可就完全落在别人手中了。无论如何,不能受制于人。”
小柒的眉头拧紧,表情沉重起来:“陆总、爷爷,听你们这么一说,感觉好吓人。肖姐姐和霍先生全家是不是都有危险啊?”
陆浩然和蛊神对视一眼,同时叹了口气。
小柒眉眼耷拉下来:“不行、不行,这绝对不行。我们可不能让肖姐姐出事啊!爷爷,您再好好想想,想想有没有办法,可以帮到肖姐姐啊!”
三个人围着桌子,重新研究起云天的病例和毒药的成分。可讨论来讨论去,三个人都没有得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。
好一会儿,蛊神才意识到,自从看完这些资料,肖老爷子就木头桩子似地站在旁边,再没说过话。
“喂,你干什么呢?怎么不说话?吓蒙了?”蛊神撞了撞肖老爷子的肩膀:“没事儿,我们这么多大神在这儿,不会让你宝贝曾孙有事的。”
肖老爷子皱着眉,面色凝重得可怕。
陆浩然愁眉深锁:“外公,您是不是有什么发现,只是没想好怎么说,一直在想啊?”
肖老爷子的唇动了动,还是没有开口。
陆浩然鼓励道:“外公,你随便说,我们都听着呢!讨论讨论,说不定就有主意了呢?反正现在已经是这样,不会有比未知更让人恐惧的结果了。你大胆说,我们受得住。”
肖老爷子看看蛊神,又看看陆浩然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他转身,又拉了椅子垫脚,颤巍巍从书架顶上取下一个四四方方、不起眼的饼干盒子。
盒子上落满灰尘,看着锈迹斑斑,像是已经很有些年头。
肖老爷子对着垃圾桶抖了抖,立刻蓬起一层灰,几个人都侧脸避开。
等到尘埃落地,肖老爷子才打开盒子,从里面取出一本古旧泛黄的书。
众人立刻探头看过去,陆浩然脖子伸得比鹅颈还长:“外公,这是什么呀?”
肖老爷子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郑重地将书放到桌上,缓缓打开。
他的神情肃穆,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其他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表情都跟着凝重起来。
肖老爷子一页一页的翻着,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,终于,肖老爷子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下来:“你们看看这个。”
众人赶紧看过去。
泛黄地纸页上,全是毛笔一笔笔写下小楷,而肖老爷子所指的位置,是几处用红笔做过记号的药物名称。
众人的眸子倏然大睁。
小柒颤着声音道:“这、这不就是云天中的那个毒的成分吗?根本一模一样啊!”
其他人自然也得出这个结论。
陆浩然没有说话,他连忙伸长脖子飞快地往下看。
这一刻,什么毒已经不重要了,解药才最重要。
可他越往下看,眼睛就瞪得越大,很快一双凤眼瞪成牛眼:“卧槽!这tm是个变态吧!”
陆浩然没忍住,爆了粗口。
肖老爷子向来是温润守礼,可这一次,他却没有反驳。
小柒连忙顺着陆浩然的视线看下去,忍不住惊呼出声:“天呐,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变态的解毒方法?”
蛊神在几人当众是z国话最差的,他最后一个看完,震惊之余只剩沉默。
良久,他才开口道:“所以你刚才看到报告的时候,就知道了?所以你很久之前,就知道这些毒了?”
肖老爷子缓慢地点点头:“是,这本书是我师父留下的。由于里面记载的毒药成分太过刚猛,解毒的办法更是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接受,所以我们从来没有使用过,也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。师父说这是传世孤本,只有我们师门历代的继承人才知道,并且会永远紧守这个秘密。我今天让你们知道,已经是不得已。所以,按理外面的人根本不应该知道这些毒,更不该拥有这些毒。”
陆浩然气鼓鼓地抱着臂:“就是!我这个毒王都没见过这本书,没碰过这些毒,外面怎么会有人会使用这些?”
小柒歪着头,好奇道:“肖爷爷,这个书到底是怎么来的?您知道吗?会不会原本这世上就不止这一本?”
肖老爷子闭了闭眼,幽幽道:“据我师父的描述,这本书应该是从潜龙年间传来的。当年创作这本书以及制造这些毒物的人,是潜龙时期民间一个特别有名的毒痴。他隐居深山,潜心研究毒物,目的并不是为了害人杀人,只是单纯的学术好奇,觉得万事万物之间都有必然的联系。可后来,这本书的内容不小心流传出去,被有心的歹人利用,配制出大量的毒药,害死了很多无辜的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以为这些毒毒性刚猛,解法匪夷所思。后来这件事震动朝野上下,人人岌岌可危。潜龙帝下了很大的决心,派出御林军配合御药房,全境范围内抓捕所有知道这本《毒经》内容的人,将那些人全部打入天牢。同时也耗费心血,利用这本书里面的解毒之法救治了一些无辜的百姓。
待到事情完全控制下来之后,那个写出这本《毒经》的毒痴前辈自知罪孽深重,自刎于菜市口以谢天下。而御药房的人在收拾他的遗物,焚毁那些毒药的时候,找到了这本尚未完全完成的书。你们刚才也看到,这本书的封页上其实是没有名字的,因为毒痴死了,也便再也没有人继续研究记载了。那样的大环境下,自然没有人敢誊抄、翻印这套书,所以存世的只有这一本。”
听完这段传奇的故事,众人都不由得唏嘘,再看向桌上旧书时,眼神越发敬畏。
陆浩然皱眉,摇摇头:“外公,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稳当。既然您的师祖能够将书一代代传承下来,难保当年抓捕的时候没有漏网之鱼,然后他们也把这些毒药方子一代代传承下来了呀!”
小柒鼓着腮帮子附和道:“恩,御药房那些参与过抓捕、制作解药的人,肯定也是知道内容的,说不定其中有人就悄悄将书誊抄了也未可知。”
肖老爷子的手轻轻摩挲着泛黄的扉页,眸光中却带了冷意:“不管是怎么流传出去的都无所谓。但现在的问题是,他们用这种方式伤害我最亲近的人,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冲着云天或者霍家,而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蛊神捻动着胡须,紧张道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知道这本书在你手里,想要以此来逼你出手,试探虚实?”
肖老爷子点点头:“正是。我手中的是孤本,他们手中的大概率会是残片或者残卷。有人,想要这本书。”
话音落,老爷子的手掌重重拍在书上,震起一股岁月尘封的霉味,也震在了所有人心上。
这可是曾经坑害过无数人命的《毒经》,险些掀起腥风血雨,引致天下大乱。
众人恍悟,面色不由更加凝重。
小柒咽了口唾沫,怯怯地建议道:“肖爷爷,要不我们把这本书毁了?免得它在遗害人间?”
肖老爷子叹气道:“这个念头,我多少年前就有,但师父说这个孤本,让我一定好好保存。现在要想动手毁了它,只怕却是不能了。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有多少毒方,更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出手,何时出手,万一有其他的突发情况,我们还需要里面的解毒药方。”
蛊神拧眉,沉声道:“但这样一本《毒经》留在世上,始终是个祸害啊!老东西,你说你这么多年,怎么就没有把它背下来呢?留在脑子里,别人偷不走也抢不走,不就好了吗?”
他话音落,众人同时愣住。
肖老爷子和陆浩然互看一眼,没有说话。
小柒咬了咬唇,自告奋勇道:“爷爷、肖爷爷,不如把这本《毒经》给我,我虽然在医药上的天赋一般,但是看书背书我可快了。我看这本书也不太厚,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,我就能全印刻在脑子里。”
肖老爷子严肃地摇摇头:“不行,这样一来,所有的风险可就转嫁到你一个人身上了。”
“没事儿!”小柒爽快地笑笑:“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知道。再说我是个青白国人,谁又会想到你们会把东西放在我的脑子里呢?”
蛊神赞同地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小柒和我的身份迷惑性很强。老东西,你现在需要做的,就是把你把这本书毁掉的消息传出去,那些人知道索求无门,自然就不会再对你的家人下手了。”
“可好好的一本绝世《毒经》就这么毁了,未免也太可惜了吧!”陆浩然看着那陈旧古籍,不舍地咂咂嘴:“外公,要不您把书给我啊!我孑然一身,不怕死也不怕弄,我保证好好保存它,成么?”
肖老爷子沉默片刻,摇摇头:“不急,你们容我再想想。当务之急是先给孩子解毒,书的事我们从长计议。”
……
医院,icu病房。
肖暖呆坐在云天床前,静默如一尊雕塑。
她的呼吸平稳,面色却苍白如纸,一双水眸中满是哀恸之色。
良久,她缓缓地转过头,不经意看向外间的隔离窗时,蓦地怔住。
霍厉霆站在窗外,单手撑着玻璃,正担忧又殷切地看着她和云天。
肖暖急忙扭过头,擦了擦眼角的泪痕,收敛起情绪,起身走了出去。
“你怎么过来了?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?”她竭力挤出笑意,嘴角却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。
霍厉霆看着她那双红眸,瞳孔微微收缩:“找到一点线索,但现在还没有确定。”
垂眸之际,他的目光触到她白皙指尖上暗红的血点: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他下意识伸手去拉,肖暖连忙往后瑟缩了下。意识到失态,她又抬手举到他面前:“我没事,刚才给儿子验血的时候,我自己也试了试。”
确认只是两个浅浅的血点,霍厉霆的眉头已经没有松开:“结果是不是不太好?”
如若不然,她应该不至于用自己来以身试炼。
强行压下的情绪被挑起,肖暖眼圈瞬间泛红。她紧咬着唇,艰难地点了点:“不是不太好,是非常非常不好。”
霍厉霆诧异,俊眉蹙紧:“可是我刚才在主治医生那里了解的情况……”
“滴滴滴……”
霍厉霆话没说完,监护仪的警报声便急促响起。
液晶显示器上,代表着云天身体情况的各项指标如群蛇乱舞在屏幕上疯狂起伏。
隔着玻璃观察窗的房间里,病床上,云天展开的手脚正在蜷缩、抽搐,他整个人好像筛糠一样,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床旁的监护仪上,各种指数不断飙升,警报声此起彼伏。
肖暖来不及多想,转身冲进了进去。
可她刚冲到云天床前,还没来得及伸手,云天突然猛地坐了起来。
他的双目赫然睁开,瞳孔漆黑,白眼仁猩红如血。
肖暖下意识顿住,就见云天双唇翕合,猛然喷出一口黑血,跟着就是两眼一翻,又倒了下去。
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,滚当如灼热的油,烙得肖暖瞳孔骤缩,全身颤栗。
“儿子!”
她嘶吼一声,冲出去掀开被子。
肖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检查云天的情况,进行抢救。
外间里,霍厉霆看着那情形、听着那些声音,只觉得整颗心脏都像是在被人狠狠地撕扯、啃咬。
万箭穿心,不过如此。
他的双手紧攥成拳,他想要做点什么,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
他只能竭力地控制着自己,不进去给他们添乱。
然而云天的血越吐越多,即便肖暖用力在压制,可他依旧抽搐不止。
就在霍厉霆忍不住要冲进去的时候,数名医护人员冲了进来。
病房的报警器,连接着医生办公室和整个病区的值班台。
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冲了进去,两个人留下来将霍厉霆挡在一边:“霍先生,麻烦您让让。”
我们需要清理通道,随时准备抢救。
“哦哦!”
霍厉霆踉跄地后退,隔着玻璃看着所有人轮番替云天急救。
他向来运筹帷幄,此刻俊美的脸上却是一片煞白,一双深眸中满是血红。
泪盈于眶,他却不敢落下。
他紧攥着拳头,骨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的双脚像是踩在云里雾里甚至是梦里,那么的缥缈,那么的不踏实。
病房里,云天还在不断的往外呕血。
每个医护人员手上、衣服上都沾染了鲜血,白得耀眼,红得刺目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担忧,更有始料不及的惊诧。
指甲抠破掌心,霍厉霆却感觉不到疼,他呆愣地看着,脑海中一遍遍无声地说着:这是梦!这是梦!快醒来!快醒来啊!
他从来没有一刻,像现在这样迷信过,迷信地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命,去换云天的命。去替他疼、替他吐,替他承受所有的一切!
很快,云天被推了出来。
两个护士一左一右地挡在通道两边,焦急地往外跑,清理路障:“电梯准备,病床马上到。抢救室准备、抢救室准备……”
他们带着对讲机,一边跑一边喊,将所有效率提升到最高级别。
电梯那边,早已经有人等着接应。
这是一场生命的接力,是一场希望的接力,也是一场爱的接力。
肖暖走在推床的中间位置,她紧握着云天的手,半截雪白的医生袍已经被鲜血浸湿,目光紧锁在云天的身上。
霍厉霆看着,心痛到极点,可他不敢上前打扰,甚至不敢开口发出半点声音。
他生平第一次,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,怯怯地跟在他们身后,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。
即将步入电梯的时候,肖暖终于停了下来。她转过头,看着霍厉霆,眨眼便有泪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。她慌乱地抬手抹去,却抹了满脸的血。
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,颤声道:“不用担心,儿子不会有事的,我不会让他有事的。”
她的声音哽咽,眼里的光却是异样的坚定、决绝。
霍厉霆急忙快步过去,他想要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。
没等他开口,肖暖就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,转身快步跟上了其他医护人员的步伐。
冰凉的手,黏腻的血,霍厉霆低头看着手上刺眼的红,心没来由地一慌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,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也必然从他的生命中,永远消失。
“小暖?小暖!”
电梯开始下行,霍厉霆转头从安全通道,冲了下去。
抢救室里,无影灯的光雪白一片。
云天蜷缩在病床上,不断吐血。
所有监护仪上显示的指标不是过高就是过低,急促的警报声如同他生命的倒计时。
胡主任满脸是血,他按住云天,扭头对肖暖道:“肖小姐,他现在的出血量太大了。再这么吐下去,一定会死的,必须要马上调集血包,给他输血。”
他说完,不等肖暖回答,转头对助理医生道:“通知血库,马上先送二十包血过来,快!”
“是。”助理医生不敢耽误,掉头就要往外跑。
肖暖深吸口气,双拳紧握,沉声道:“没用的。抽我的血,直接抽我的血,开启外循环,直接输给他。”
助理医生的步子顿住,整个抢救室里的人都是一惊。
胡主任诧异地看着肖暖:“肖小姐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现在不是你奉献母爱的时候,他失血过多,而且现在是出血不止,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是不行的。”
他严肃地说完,转头又对助理医生道:“愣着干什么,还不快去拿!”
“哦!”助理医生又惊又怕,转头又要走,肖暖开口,加重语气道:“其他人的血都没用。他是中毒,不是一般的失血过多。只有我的血,只有用我的血,全部给他身上的血换一遍,才能保住他的命。”
众人愣住,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。
胡医生瞪大的眸子好一会儿才归位:“肖小姐,您是不是已经查出是什么病毒了?”
肖暖深吸口气,撩起胳臂:“现在没有时间跟大家详细解释了,麻烦你们按照我说的做。”
她说着,往病床旁边那张临时供给休息的椅子上躺:“快!”
短促的一个字,不怒自威。
有人下意识地就要拿采血器,胡主任急忙伸手拦住:“不行,这绝对不行。即便你说的是真的,可用你的全完全将你儿子的血换一遍,那你的命还要不要了?你以为你的血比他能多多少?”
“这个你们不用考虑,只管把我的血换给他。他要多少,我就给多少。哪怕是要的全部,我也在所不惜。”肖暖昂着头,一双红眸坚定决绝:“他是我儿子,他应该活下去,我要他活下去!”
胡主任被她的阵势惊得往后退了半步,可嘴上还是坚定道:“不行。我们是医生,不是杀人凶手。没有为了救一个人,就要杀一个人的道理。”
他转头瞪向助理医生:“快,马上去血库拿血,尽量是跟患者完全匹配的血型,包括属性。”
“是是。”助理医生慌乱点头,飞快从抢救室冲了出去。
“没用的,真的没用的。”肖暖用力地嘶吼着:“我已经知道他中的什么毒了,必须是用我的血换给他。你们要是用别的血输给他,只会加重他的病情,只会让他死得更快!”
抢救室里,一片寂静,除了云天断断续续的声音和监控仪滴滴的警报声,没有人敢说话。
他们不是不相信肖暖的话,只是他们没有人敢做这种以命换命的治疗决定。
肖暖的眼圈猩红,她站起身,强忍住眼泪,环视着众人:“我是他的母亲,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救他。我知道血库的储备血充足,但是没有用的。你们相信我,真的没有用的。但凡有一点别的办法,我怎么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云天苍白的小脸上,瞬间变得温柔:“我还没有看着他长大,我还没有看着他娶妻生子……如果不是万不得已,我怎么舍得拿自己的命来搏?”
周医生咬牙起身:“那我们就搏一搏。”
胡医生阻止道:“不行,你我都付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“现在是人命!”周医生据理力争:“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我们也要试一试。”
他转头看向肖暖:“肖小姐,你是否愿意在免责书上签字?”
“我愿意、我愿意。”肖暖忙不迭地点头。
她必须要有至少一个医生的支持,那样在她失血昏迷的时候,才有人替她继续维持后面的操作。
“不行,我才是患者的主治医生,我不同意。”胡医生坚持道。
就在三人争执不下的时候,病床上的云天猛然坐了起来,“噗”地又喷出一口鲜血,跟着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“儿子!”肖暖惊呼一声,扑过去。
云天双眸紧闭,气息全无,整个人已经陷入休克。
胡主任盯着归零的心电图,沉声吩咐道:“快,肾上腺素准备,电击准备,抢救。”
“输我的血,快给他输我的血。”肖暖焦急地将伸着胳臂:“拜托你们,拜托了。”
“输你的血没用。”
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,打破了众人的相持。
抢救室的门打开,穿着手术服的肖老爷子和陆浩然大步走了进来。
肖老爷子胸口起伏不停,他略微平复了下,才解释道:“你的血对解这个毒没有任何作用,想要解毒,必须用他亲生父亲的血。”
“外公,您也知道这是什么毒了?”肖暖诧异的话音落下,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是多此一问了。
肖老爷子苍眉带嗔:“哼,你真当外公老糊涂了,不知道你偷看过我的书?”
肖暖讪讪地咬唇,心却略微安定几分:“既然您知道,那您就应该想到,我已经按照书上的验证方法验证过,我的血和孩子的血混合之后,的确能够使银针发黑,就是所谓的毒上加毒。我能够确定云天中的的确是那种毒,只有我的血可以解。”
“可那本书,你看了前半段,后面的你根本不知道。”肖老爷子沉声,神情郑重。
肖暖皱眉,面露诧异:“这不可能。什么前半段后半段?那整本书我是从头到尾看完的。虽然我不敢保证我的记忆是百分之百的准确,但是至少也是八九不离十。不管是验毒方法还是解毒方法,这么重要的东西,我是绝对不可能记错的。”
肖老爷子叹气道:“不错,你的验证方法的确是对的,云天中的毒也确实是天下十大奇毒之一:连心,但你对解毒的办法却是一知半解。解毒确实是需要父母至亲给孩子换血。我们常说母子连心,母子连心,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是要把母亲的血换给孩子,但其实不是。这个解毒办法后面还有一条附加说明,就是如果中毒的是女儿,那么就必须是以其亲生母亲的血替换她全身的血液。但如果中毒的是儿子,那么给孩子换血的就必须是孩子的亲生父亲。”
老爷子话音落下,众人皆是一愣。
医院的医护人员互相交换着眼神,面上都是不敢置信。
“这、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毒?还有这么变态的解毒之法啊?”
肖暖惊愕地看着老爷子:“外公,你确定后面真的有这么一条吗?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?真的一点都没有!”
“那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在书上,而是在我这里。”肖老爷子说着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肖暖怔住。
陆浩然恍然大悟:“难怪您不同意让小柒把书背下来再毁掉,原来是因为这样。书上的东西是死的,记在您脑子里的东西是活的,这才是那本书真正的精髓所在啊!”
肖老爷子点点头:“事不宜迟,要想救孩子的命,就马上让阿霆过来给孩子换血吧!”
“不,还是不行。”肖暖紧张地阻止道:“阿霆的身体刚刚恢复,现在还比较虚弱,而且谁也不能完全确定他身体里面的毒素已经全部清除了。万一他身体里的毒和云天身体中的毒起了反应,这样太不安全了。”
“安不安全也要试过才知道。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血来救云天,这样就可以保全他们两个,但这个毒不行就是不行。你既然按照方法验证过,就应该知道你和云天的血混在一起,只会是毒上加毒。”肖老爷子坚定道:“暖暖,必须是阿霆,也只能是阿霆。”
肖暖焦急道:“可是,测试的时候我只用了一点血,不能代表达到足够的量之后,我的血能够压制他体内的毒素。外公,我……”
“小暖,够了。我相信外公说的话,用我的。”
抢救室的门打开,霍厉霆大步走了进来。他换上了严谨的手术服,越发衬得身形挺拔,长身玉立。他带着帽子和口罩,黑眸如星,语气温柔而坚定。
肖暖想要开口阻止,他已然大步上前,握住了她的手:“你刚才的样子,已经告诉我,想要给云天解毒,必定是一条非常非常艰难的路。可是,小傻瓜,这是我作为孩子亲生父亲的权利和义不容辞的义务,又怎么能让你来呢?跟何况,你刚才也听见外公的话,你的血对孩子是没有用的。”
在icu病房的时候,他就恨不得能替代他们承受这份痛苦。
哪怕是死亡,他也在所不惜……
不幸中的万幸,他终于可以为她、为他们做一点事。
他愿意!
哪怕是要抽干他身体中的每一滴血,他都愿意!
他的眉眼带着笑,心酸又坚定的笑。
肖暖看着他,冰冷地泪生生将眼眶憋红。
可还没等她开口,病床上刚刚被胡医生等抢救过来,恢复血压和心跳的云天,又猛然开始呕血。
纱布已经挡不住,护士直接换了盆。
黑红的血四溅,瞬间刺痛所有人的眼睛。
这样的出血量,就算是个成年人也支撑不了多久,何况那里躺着的,只是个五岁的孩子。
霍厉霆松开肖暖的手,一个箭步冲了过去:“外公,不要再等了。麻烦您抽我的血,把我的血都给他。”
手心手背都是肉啊!
可这个时候,肖老爷子已经顾不上许多,他疾步到病床边,沉着吩咐道:“各位医护人员,我知道你们都是这个医院的精英。但从现在开始,麻烦你们暂时都听我指挥。你给仪器消毒,你给他上监护仪,你……”
肖老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,仿佛天然带着一股让人信服和敬仰的力量。
众医护人员只是微微愣神,就有几个开始行动起来。
肖暖咬咬牙,拦住他们:“我知道方法,让我来。不过,在这之前,我还要再做一项测试,以防万一。”
她的目光坚定,带着宁为玉碎的决绝。
肖老爷子一眼看穿她的心思。
他看了看床上的云天,眉头微蹙:“时间不多,你抓紧。其他人,按照我说的,马上准备,随时开始给他们换血。”
其他人立刻忙碌起来。
肖暖从衣袋中取出银针,马上在云天唇边沾上新鲜的毒血,然后她又飞快地用另外一根针,刺破了霍厉霆的手指取血。
与她在病房中测试时不同,现在两根银针一根布满乌黑的毒血,一根布满嫣红的鲜血。
当肖暖将两个银针碰到一起,让两种不同颜色的血完全融合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地看了过来,大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。
短短几秒之间,只有短短几秒,原本属于云天的黑血竟然真的慢慢褪去黑色,仿佛被水洗过杂质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健康剔透的正红色。
“天呐!真的解毒了,这也太神奇了吧!”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其他人跟着难以置信地赞叹道:“是啊!简直太不可思议了!”
“奇迹,这绝对是奇迹!”
“为什么?”肖暖错愕地看着老爷子:“外公,为什么会是这样?书上明明说连心必须用至亲之血测试,才能确定毒性。如果测试的时候我就用了阿霆的血,那测试的结果岂不就不是连心了?”
肖老爷子点点头:“对,这个毒的刁钻之处就在于此。如果中毒的是男孩,那么就必须以生母止血做毒性测试,解毒却必须用生父的血。如果中毒的是女孩,那么则正好相反。必须以生父的血测试,而以生母的血解毒。你能成功判断出连心,可以说也是歪打正着了。”
肖暖蹙眉:“所以,这一条也在您说的后半段里?”
“是。”肖老爷子心中焦急,语气不耐道:“好了,暖暖,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,你难道连外公的话也不信了吗?先给孩子解毒,其他的事情,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。”
有人从隔壁的手术室里推来推床,霍厉霆立刻撸起衣袖躺了上去:“小暖,我们先救儿子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肖暖看着他,心如刀绞,欲言又止。
胡医生回过神来,替肖暖也替众人把担忧问了出来:“要替孩子全身换血,霍先生的身体撑得住吗?以命换命的事情,我们是不能做的。”
陆浩然错愕:“什么?要以命换命吗?”
他瞪大眼睛,看看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云天,又看看霍厉霆,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霍厉霆宽慰地笑笑:“没关系的。你们真当我这人高马大的一身肉是摆设?给孩子换点血算事?放心,我可以的。”
陆浩然不相信,一把抱住肖老爷子的胳臂哀求道:“外公、外公,你给句准话,阿霆会不会有事?阿霆不会有事的,对不对?”
肖老爷子烦躁地蹙眉,厉声道:“放心,听我的,他们都不会有事。别再耽误了,马上开始换血!云天是必须要用阿霆的血,但是阿霆可以用别人的血啊!你们马上调集符合阿霆需求的血包,随时准备给他补给。整体替换下来,阿霆的身体肯定会短暂虚弱,但是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肖暖的眸子亮起:“外公,真的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但你们要是再耽误,我可就不敢保证了。”肖老爷子沉声道。
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:若是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云天和霍厉霆,这丫头应该不至于这么谨小慎微,乱了分寸吧!哎,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!
得到肯定的保证,聚拢在众人头顶上的阴霾瞬间散去。
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,飞快的忙碌起来。